从Lohner-Porsche到月球车:太空之缘

1971年7月31日,月球布满尘埃的表面上一辆四轮驱动的小型车辆正在行进. Lunar Roving Vehicle的每个车轮都拥有自己的电动机; 没有变速箱,没有传动轴,也没有差速器. 任何一位汽车工程师读到这段描述,都会联想到71年前的维也纳: 1900年,费迪南德·保时捷将同样的架构植入了一辆手工打造的汽车. 这两台看似毫不相干的机器之间的联系,让我们得以重新思考混动汽车和电动驱动的起点.
10周诞生的系统: 1900 Lohner-Porsche

费迪南德·保时捷于1893年18岁时来到维也纳,在Béla Egger & Co.开始工作,并在那里奠定了电气工程的基础. 在这家公司工作期间,他制造了第一个电动轮毂电机; 这一概念的想法属于美国发明家Wellington Adams,但具体的工程实现出自保时捷之手. 1897年,搭载这台电机的车辆参加了比赛. 这段经历将把这位年轻工程师引向Jacob Lohner & Co.,并为他开启一个载入史册的系统之门.
24岁的保时捷仅用10周时间就为Lohner开发出一辆前轮集成电机的汽车. 每台电机产生2.5 PS功率,最高速度为32 km/h,并且四个车轮都能同时制动——这在1900年是极其罕见的特性. 真正的创新在于传动系统被彻底取消: 电机直接位于轮毂之中,中间没有齿轮箱、离合器或链条.
这一设计并非单一车辆,而是以System Lohner-Porsche之名推出的模块化平台. 它提供三种不同的电机尺寸,每个车轮可提供高达12 PS的功率,该方案可从汽车扩展到公共汽车,甚至重型卡车. 使用铅电池时,续航里程约为50 km. 1900年4月14日,该系统在巴黎博览会的电力馆面向公众亮相.
La Toujours Contente与首款四轮驱动
同年,保时捷实现了一个更加雄心勃勃的版本: 名为La Toujours Contente的电动车辆,每个车轮配备一台14 PS电机,共四个轮毂电机. 随着这台机器的诞生,世界上第一辆全轮驱动汽车问世了. 关于这辆车是为谁而造的,档案提供了两种说法: 一方面它被描述为一辆1900年为赛车运动打造的赛车,另一方面则称它源自第一位私人客户E.W. 据说这一说法基于Hart的订单. 这两种用途并不矛盾; 无论Hart想要的是什么车辆,四电机配置的赛车潜力也很快被人看到.
Hart的车还是混合动力历史上最早的客户订单之一: 这位来自卢顿的英国客户想要一辆油电混合的四人座4x4. 这辆车配备了44单元80伏铅酸电池; 电池本身重1.8吨,四台电机合计1,280磅,整车总重量超过4吨. 总功率达到56马力, 价格为15,000奥地利克朗. 1900年12月在巴黎展出; 而在1900年11月6日至9日的英国汽车俱乐部耐力赛中, Porsche驾驶车辆行驶了34英里后, 轮胎故障终结了比赛. 仅这一细节就概括了当时的工程平衡: 电力驱动是可行的, 问题出在轮胎上.
亮点
- System Lohner-Porsche 于1900年 4 月 14 日在巴黎博览会上首次亮相; 共生产了约300辆.
- La Toujours Contente凭借每个车轮14 PS的电机, 成为历史上第一辆全轮驱动汽车.
- Semper Vivus (1900-1901)是世界上第一辆功能完备的混合动力汽车, 也是串联混动原理的起点.
- Lunar Roving Vehicle于1971年7月31日首次在月球表面使用; 每个车轮配备190 W的电动机.
Semper Vivus: 电池不足,混动应运而生
将Porsche的电动设计推向混动的动因是一个技术现实: 当时的铅酸电池频繁出问题, 而充电基础设施几乎不存在. 解决方案是在车内自行发电. 1900年秋, Semper Vivus (意为"永生")原型车完成. 两台水冷3.5 PS的DeDion Bouton汽油发动机驱动两台发电机; 每台发电机输出20安培、90伏特. 电池从74芯的电池组减少到44芯; 原型车重量约为1,200 kg.
这一布局正是串联混动原理的诞生: 内燃机从不直接驱动车轮,仅用于发电; 牵引力始终由电动机提供. 一个巧妙的细节是,通过反转发电机极性,它们还能兼作电动起动机使用. 如今我们在现代混动车型中所称的起动机-发电机一体化功能, 最早就在这里整合为单一部件.
Mixte: 混合动力的首款量产版本
1901年, 量产豪华轿车问世: 即Lohner-Porsche Mixte, 其名称源于法语的voitures mixtes. 在搭载Daimler发动机的版本中, 来自奥地利Daimler的5.5升、25马力四缸发动机充当发电机. 1901年售出5辆Mixte; 每辆价格约为14,000克朗. 首位量产车买家是Emil Jellinek, 他后来启发了Mercedes的诞生. 搭载Daimler发动机的版本仅生产了7辆; 从1903年起转用Panhard & Levassor发动机.
Mixte的商业命运解释了混动技术为何被搁置了八十年. 价格在14,400至34,028克朗之间浮动 - 某些情况下几乎是传统汽车的两倍. 销量数字也表明其市场狭窄: 据称1900至1905年间售出11辆混动车, 而对初代Mixte的销量记录也有12辆; 这一差异源于统计口径中对所涵盖车辆范围的定义问题. 相比之下,Lohner-Porsche系统(包括电动和混合动力版本)总共生产了约300辆; 其中40辆交付维也纳消防队使用,一部分作为出租车运营. 头五年里售出了约65辆纯电动 Lohner-Porsche.
运动成绩掩盖了商业上的疲软: 1901年Exelberg-Rally的胜利,1902年Exelberg比赛中大型汽车组别的夺冠. 1902年,Porsche亲自驾驶自己的车搭载了弗朗茨·斐迪南大公. 1905年,他获得了奥地利授予最杰出汽车工程成就的Potting奖,并于1906年成为Austro-Daimler的首席设计师. 工程能力已经得到证明; 但市场尚未成熟.
| 评判标准 | Semper Vivus (1900-1901) | Lunar Roving Vehicle (1971) |
|---|---|---|
| 驱动方式 | 轮毂电机 + 量产串联混动 | 轮毂电机,带电池 |
| 动力 | 2台2.5 hp汽油机 + 每轮2.7 hp电机(复刻版) | 每轮约190 W (0.25 hp) |
| 能源来源 | 汽油 + 44芯电池 | 银锌电池 |
| 最高 速度 | 35 km/h(复刻版) | 月球表面的低速 |
| 续航 | 200 km(复刻版) | 限于任务使用 |
| 重量 | 约1.7吨(复刻版) | 可运往月球的轻量化结构 |
轮毂电机为何在70年后于月球上重生?
Lunar Roving Vehicle的故事始于1960年,当时月球车的研究工作被移交给了新成立的马歇尔太空飞行中心. NASA于1965年和1967年先后批准了载人月球车计划,并于1969年5月最终正式批准. 合同于1969年10月以1960万美元的价值授予波音公司; 生产在波音位于华盛顿州肯特的工厂进行,首辆飞行车于1971年3月交付NASA. 该车被用于阿波罗15、16和17号任务; 首次使用日期为1971年7月31日.
其工程逻辑与1900年如出一辙. 每个车轮拥有自己的190 W(约0.25 hp)电机,带来了两大优势. 第一是容错性: 在四个独立电机的布局下,即使一两个电机发生故障,剩余车轮仍能继续提供牵引力——这在没有救援服务的月球表面上是至关重要的特性. 后者是机械传动完全消失: 传动轴、差速器和齿轮箱既意味着重量,也意味着故障点. Rover 还在四轮驱动之外提供了四轮转向; 电机与谐波传动变速箱相匹配,并确保电气系统能将任何转向或牵引功能交由剩余电池承载. 车辆的36伏插座还为通信中继设备供电.
据NASA介绍,LRV是一辆为月球低重力真空环境设计的轻型电动车辆——1971年7月31日首次使用时,尺寸约为长12.9英尺、宽6英尺,车轮直径为2.6英尺. 在公开的叙述和档案笔记中提到,Lohner-Porsche 的设计在波音和 NASA 开发阿波罗月球车时曾被研究,其设计原则的很大一部分被借鉴到了 Rover 上. 轮毂电机、多电机电力驱动这一理念早在 71 年前就已在维也纳得到验证,这是 NASA 可以信赖的工程参考. 这一类比部分归功于 Porsche 的开创性工作.
空白期之后: 延续至 Prius 的脉络
Mixte 的混合动力理念在近一个世纪里一直未实现商业化; 经济逻辑是相同的,但电池、电力电子和控制技术尚未成熟. 觉醒发生在 1997 年: 丰田凭借在1997年于日本推出的Prius开启了量产混合动力时代; 该车三年后进入美国市场. 本田则于 1999 年以北美首款量产混合动力车型开始混合动力汽车的销售: Insight. 三门两座的第一代掀背车(1999-2006),凭借并联混合动力架构和专注于燃油经济性的精简配置,成为在美国销售的首款汽油-电动混合动力车.
保时捷自己也完成了这个循环: 该品牌于 2011 年推出首款量产混合动力车Cayenne S Hybrid; 随后 Panamera S Hybrid 和 918 Spyder 带来了插电式混合动力的发展. 而在电池方面,突破口是锂离子化学的高能量密度; 它至今仍保持着最具商业可行性的 EV 电池的地位. 现代叙述将 Prius 的谱系直接追溯到 1900 年的 Lohner-Porsche——因为其根本问题,即在车上产生能量并以电力传递到车轮,从那时到今天都没有改变.
为什么轮毂电机成了历史,而理念却活到了月球?
轮毂电机未能在汽车量产中普及的原因在于重量、成本和原材料的平衡. 将电机嵌入车轮会增加悬架承受的质量,在批量生产中,中央驱动方案更为合适. 也就是说,即使轮毂电机未在汽车上应用,这一架构所承载的理念——将驱动功能分配给独立的电机——仍在特殊应用中延续.
而月球车正是这样一种特殊应用. 对于一辆将在月面行驶、无法维修、要以最小质量运抵月球的车辆,最可靠的驱动方式就是每个车轮配备独立电机的驱动. 1900 年在维也纳因成本而无法上路的架构,在 1971 年成本微不足道、而可靠性至关重要的地方成为了正确答案.从 Lohner-Porsche 到 Lunar Roving Vehicle 的这条脉络,是一个优秀工程理念从未消亡、只是在等待正确应用的最清晰例证; 如今轮毂电机电动汽车的研究,正在延续同一理念的新一轮征程.
遗失的复制品细节也印证了这种延续性: 保时捷博物馆在2007至2011年间与Karosseriebau Drescher合作,用约三年时间打造了一辆功能完全正常的Semper Vivus复刻版,并于2011年4月20日在纽约车展上展出. 复刻版按照原始原理保留了两台2.5马力De-Dion-Bouton单缸发动机、每个车轮2.7马力的电动机、35公里/小时的最高时速以及200公里的续航里程. 110年后同样的原理重新复活,是这段历史最无声却最有说服力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