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sker Karma为何沉沦?电池失败的剖析

2010年10月的巴黎车展中心,经过一年的延迟,首批下线的Fisker Karma静静停放在那里. 该公司称这款车是全球首款高端插电式混动车型,这一说法在技术上是可以站得住脚的: 403 hp总功率,1,300 Nm扭矩,太阳能车顶,六位数的售价标签. 两年后生产停滞,电池供应商破产,随着总计约2,450辆的产量,这款豪华轿车就此消失在历史中. 尽管Karma的故事只是一家公司的倒下,但它所讲述的教训却属于早期插电式混动时代的结构性问题.
Fisker Karma是什么,它承诺了什么?
Fisker Automotive于2007年9月5日在加利福尼亚州阿纳海姆成立. 创始人兼设计师Henrik Fisker曾在行业内为BMW和Aston Martin打造过车型设计. Karma是一款全尺寸豪华四门轿车,采用增程式原理工作: 驱动车轮的仅是两台120 kW (161 hp)的电动机,2.0升机械增压GM Ecotec汽油发动机则在电池耗尽或驾驶者选择Sport模式时作为发电机介入.
这款车首次亮相于2008年底特律车展. 2008年11月,公司与芬兰乌西卡庞基的Valmet Automotive签署了生产协议,美国和欧洲开始接受预订. 原计划销量于2009年第四季度在美国启动,2010年在欧洲启动. 到2009年底,已报告1,300份订单.
亮点
- 总功率403 hp, 总扭矩1,300 Nm; 两个电动机驱动后轮
- 2010年巴黎车展上,首批量产Karma 延迟一年亮相
- 电池供应商A123 Systems于2012年10月破产导致生产停止; 总产量停留在约2,450辆
- 2013年11月,Fisker Automotive申请Chapter 11破产保护
Fisker Karma技术规格: 用数字看增程式技术

Karma的传动系统基于GM的E-Flex平台打造,驱动系统部分与Quantum Technologies联合开发. 机械增压2.0升Ecotec发动机可输出260 hp, 但在任何情况下这些动力都不会直接传递到车轮; 发动机仅作发电机使用. 变速箱为单级,车辆为后轮驱动.
| 规格 | 数值 |
|---|---|
| 总功率 | 403 hp (301 kW) |
| 总扭矩 | 1,300 Nm |
| 电动机 | 2 x 120 kW (161 hp), 每台479 Nm |
| 发电机发动机 | 2.0 L涡轮Ecotec, 260 hp |
| 电池 | 20.1 kWh锂离子电池 (A123 Systems) |
| EPA纯电续航 | 51 km |
| 总续航 | 约370公里 (230英里) |
| 最高时速 | 201 km/h |
| 0-100 km/h | 厂商数据5.9秒 (Sport模式) |
| 整备质量 | 约2,400 kg |
加速数值因测量条件不同而存在差异: 厂商在Sport模式下报告为5.9秒,而独立评测的结果则在6.3至8秒之间. 2,400 kg的车重解释了这一差距.
由于电池包从座椅之间穿过,后排座椅不是长凳式,车辆为四座布局. 3.3 kW车载充电器通过SAE-J1772接口供电. 标配的太阳能车顶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案例: 宣传材料中预计每天发电0.5 kWh,在持续晴朗的日子里每周可增加4-5英里的额外续航,但实际交付的太阳能板在实践中仅为12伏附件电池充电.
为什么油耗数据之间存在如此大的差异?

早期插电式混合动力时代的典型问题是,油耗数字会根据测量方法发生巨大变化,而Karma正是教科书式的例子. 在NEDC循环工况下,官方公布的综合油耗相当于2 L/100 km,二氧化碳排放为51 g/km. EPA则测得电动模式为52 MPG-e,仅用汽油时为20 mpg(12 L/100 km); TUV独立测试在Sport模式下测得9.2 L/100 km,综合为112 MPG-e. 纯电续航甚至也因认定标准不同而变化: EPA称51公里,而TUV测得83公里.
这种差异更多源于插电式混合动力定义本身的性质,而非车辆的缺陷: 电池满电的Karma和电池耗尽的Karma,作为同一辆车却产生完全不同的经济性表现. 在增程器原理下,油耗取决于发电机运行的频率和负载大小. 早期消费者手中这些相去甚远的数字,是该细分市场可靠性问题的一个微小但具有启发性的缩影.
延期、召回与安全事件

发布计划从2009年底推迟至2011年7月. 生产在Valmet生产线上以每周五辆的速度启动; 2011年12月达到日产25辆. 首批两辆美国交付于2011年7月26日完成,零售交付于2011年11月开始. 2011年发布时公布了3,000个预订单,据报告订单列表一直排满到2012年初. 但这一局面被接连不断的技术事件蒙上阴影.
- 2011年12月:首批239辆车因软管卡箍位置错误导致冷却液泄漏和火灾风险而被召回; 该问题于12月16日在Valmet工厂被发现.
- 2012年3月7日:消费者杂志以107,850美元购买的行驶里程低于200英里的测试车在赛道上发生故障,之后再也未能启动. 原因是从A123工厂一台错位的焊接机器人产出的缺陷电池电芯; A123花费5,500万美元更换了受影响的电池包.
- 2012年5月:据称是德克萨斯州一起房屋火灾起因的Karma当时并未在充电,电池看起来完好无损; 确切原因未能确定,NHTSA展开了现场调查.
- 2012年8月:约2,400辆车因冷却风扇故障被召回; 加利福尼亚州一起火灾的起因正是这种风扇单元.
- 2012年10月29日:飓风桑迪淹没了纽瓦克港来自欧洲的约330辆车的 shipment; 16辆Karma被烧毁. 起火原因是浸泡在盐水中的车辆控制单元内部因腐蚀导致的短路,锂电池组被排除在外. 洪水造成的损失估计超过 3000 万美元.
A123 电池是如何断裂链条的?

2010 年 1 月,Fisker 与 A123 Systems 达成协议,由其作为 Karma 高压电池组的独家供应商. 对于一家产量小但资金有限的制造商来说,单一供应商模式是一个可以理解的选择; 代价则是整个系统被绑定在单一点上. 2012 年 7 月,由于密歇根新电池工厂的缺陷电芯,电池组进行了召回,此事件之后 A123 于 2012 年 10 月申请破产.
2012 年 11 月,Karma 的生产被暂停,此后再也没有恢复. 公司将停产原因解释为 Valmet 生产合同的重新谈判尝试以及 A123 的破产程序. 总产量停留在约 2450 辆. 2013 年 3 月,美国员工被临时解雇,Henrik Fisker 辞职.
随后财务支柱也相继倒塌: 截至2012年2月,能源部5.29亿美元的信贷已提取约1.9亿至2亿美元,但由于公司未能达成既定里程碑,信贷被冻结. 2013 年 11 月,能源部通过拍卖以 2500 万美元将 Fisker 的债务出售给 Hybrid Technology LLC; 2013 年 11 月 22 日,Fisker Automotive 申请了 Chapter 11 破产保护. 2014 年 2 月,资产被中国万象集团收购,2016 年 9 月,该车型以 Karma Revero 之名在 Karma Automotive 品牌下重新投入生产.
销量如何?价格区间是多少?
Karma 在美国市场首发时,基础版售价为 95,900 美元,高配版为 109,850 美元. 2011 年 12 月调价之后,EcoStandard 涨至 102,000 美元,EcoSport 涨至 110,000 美元,Animal Free EcoChic 配置涨至 116,000 美元. 这个价格区间正是该车与 Tesla Model S 直接竞争的细分市场; 两家公司之间的紧张关系可以追溯到 2008 年 4 月 Tesla 以 Model S 所开发的混合动力技术被盗为由提起的诉讼,诉讼结果有利于 Fisker,Tesla 支付了 1,144,285 美元的成本赔偿.
交付数据如下: 截至 2012 年 12 月,北美和欧洲交付了约 1800-2000 辆车; 其中近 1600 辆在美国. 在欧洲,截至 2014 年 12 月共售出 533 辆; 领先市场是荷兰,共 166 辆,其次是瑞士(55 辆)、比利时(52 辆)和法国(44 辆). 设计界也颁发了奖项: Time 2011 年最佳发明榜单、Automobile Magazine 2012 年设计奖以及 Top Gear Magazine 2011 年豪华汽车奖便是其中一部分. 奖项未能改变交付表格的走势.
与 BYD F3DM 的比较: 第一代 PHEV 的共同问题
要理解 Fisker Karma,就必须回顾当时的整体格局. BYD F3DM作为世界上首款量产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于2008年12月15日在中国上市,面向政府机构和企业销售,除电动续航外还提供480公里的增程能力. 一端是沃伦·巴菲特持股的中国制造商生产的平价轿车,另一端是售价10万美元的加利福尼亚豪华车; 两者都在早期插电式混合动力技术的成本-需求平衡中折戟沉沙. 通用汽车的雪佛兰Volt于2010年作为首款大规模商业化插电式混合动力车进入市场.
共同的结构性问题显而易见: 插电式混合动力车的制造成本相对较高,给制造商带来了成本挑战. 电池技术尚未成熟,锂离子电池组每公里的成本远高于今天. BYD自己公布的时间表也令人惊叹: 该公司花了13年时间才达到首个百万辆新能源汽车. 这一事实表明,Karma的失败不能仅用单一电池供应商的破产来解释.
Fisker Karma为什么失败?
简短的回答是: Fisker Karma建立在三块薄弱的基石之上:豪华价位的产品搭配未成熟的电池技术、依赖单一供应商的供应链,以及无法实现规模化生产的市场模式; 两年的延误、接连不断的召回、A123 Systems的破产以及被冻结的5.29亿美元政府贷款,迅速让这一脆弱的结构崩塌.
详细的回答中,原因的分布更为广泛. A123破产是打破链条的导火索,但各方评价还强调了管理失误、多次错过生产期限,以及当时能源部周边认为该车型不适合量产的判断. 豪华细分市场是容错率最低的市场: 支付10万美元的客户,不会容忍有限的电动续航和平庸的性能表现. 将后排座位压缩至仅容四人的电池通道、EPA实测高达12 L/100 km的油耗,以及20 kWh电池包的成本,在每一行规格表中都放大了豪华承诺与工程现实之间的落差.
从历史视角来看,这一框架变得更加清晰. 费迪南德·保时捷于1900年凭借Lohner-Porsche首次将混合动力的理念付诸实践,1997年丰田Prius将混合动力推向量产,1999年本田Insight以并联轻度混合动力紧随其后. Prius满足于1.78 kWh的镍氢电池并非偶然: 技术是通过小而稳健的步伐逐步成熟的. 而Karma则是首个尝试将锂离子电池包推向20 kWh规模并将其成本埋入售价的豪华尝试,它的崩溃表明,插电式混合动力只有在电池成本下降且规模化生产成为可能时,才能在商业上立足.
尽管Karma的设计遗产在万象集团时期以Karma Revero之名重获新生,但最初的Fisker Automotive经历仍作为早期插电式混合动力时代的里程碑留存下来: 技术是对的,时机和商业模式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