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mula 1中Halo如何保护车手?

2020年11月29日,巴林. 当罗曼·格罗斯让的Haas赛车 当他冲出弯道甩向护栏时,谁也没有想到几秒钟后全世界都会屏住呼吸. 赛车在撞击中断裂成两截,化作一团火球,所有人都开始等待最坏的消息. 但格罗斯让凭借自己的双腿从那片火海中走了出来. 拯救他的既不是运气,也不是反应能力, 而是那个位于驾驶舱上方、多年来被嘲笑为"丑陋"的钛合金环. 那么这个环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一名车手从时速约250公里的撞击中生还? 在本页中,我们将探讨F1最具争议的发明Halo的故事、它的材料,以及它拯救生命的时刻.
Halo是什么?它为何诞生?
Halo是一种环绕驾驶舱的钛合金环形保护装置,用于在开轮式赛车中保护车手的头部免受碎片和撞击的伤害. 可以说它就是F1版的加强型自行车头盔; 但区别在于: 自行车头盔只能吸收一次撞击,而Halo即使在承受数吨重压的事故中也必须保持形状.
这个想法并非凭空而来. 朱尔斯·比安基在2014年日本大奖赛上的致命事故,将驾驶舱保护问题推到了FIA议程的最顶端. 经过多年的研发,Halo在2018赛季成为所有F1赛车的强制装备. FIA解释其决定时表示,Halo在当时提供了最佳的整体安全性能.
但这条路并不轻松,一点也不轻松. 在成为今天的样子之前,Halo曾遭遇强烈抵制,并在围场中长期不受欢迎. 我们稍后会详细讨论那场争论; 先来看看工程方面的内容,因为真正令人惊叹的部分在那里.
要点速览
- 自2018赛季以来,Halo已成为所有F1赛车的强制装备.
- Grade 5钛合金结构能在5秒内承受来自上方的125 kN (约12吨)的载荷.
- 2026年的规则将这一强度要求提升至140 kN(约14吨).
- 它在格罗斯让(2020年巴林)、周冠宇(2022年银石)和汉密尔顿(2021年蒙扎)的事故中发挥了保护作用.
- 设计目标之一是: 能够承受一个以225公里/小时的速度飞来的20公斤重的车轮.
钛环为何能如此坚固?

Halo的主体由航空业钟爱的Grade 5钛合金制成; 这是一种以高强度和轻量化著称的合金. 这个重约7 kg的圆环,听起来是不是很小? 也有资料称其纯钛结构重量约为9 kg(20 lb); 具体数字因设计和测量方法而异,但明确的是: 一个仅几公斤重的部件,却能承受数吨的载荷.
那么,"承受"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FIA的官方载荷测试中,最大垂直载荷为116 kN; 这大约相当于12000公斤,按照常见的比喻,相当于一辆伦敦双层巴士的重量. 结构、连接点以及驾驶舱必须能够承受来自顶部的125 kN的力,持续五秒而不发生变形. 根据2026年规则,这一要求被提高到 140 kN,即约14吨.
| 载荷方向 | 要求 |
|---|---|
| 顶部(峰值载荷,结构测试) | 125 kN,至少5秒 |
| 正面 | 46 kN 和 83 kN |
| 侧面 | 93 kN |
| 2026年规则下的峰值载荷 | 140 kN(约14吨) |
作为对比: 赛车的防滚架在侧面仅需承受50 kN的力. 也就是说,Halo 所承受的条件比车辆自身某些结构部件还要苛刻. 据 Race Car Engineering 报道,设计目标是能够承受 F1 赛车静态载荷的15倍,以及以225 km/s时速飞来的20公斤重的一个车轮.
测试程序与生产
测试使用替代的模拟结构而非真实的 Halo 进行; 峰值载荷在三分钟内施加完毕,并保持五秒. 时间结束时,驾驶舱或连接部位不得有任何损伤. Force India 的技术总监 Andy Green 表示,通过这些测试非常困难,无法通过测试的赛车将无法参赛. 在生产方面,FIA 官方供应商之一、位于德国的 CP Autosport 提到,时间与质量要求的严苛程度很高.
还有一个细节: 我们外观上看到的 Halo 的碳纤维样子,其实并不是结构本身. 钛合金主体周围包裹着各车队自行设计的罩壳(shroud). 也就是说,那个漂亮的黑色表面很大程度上只是装饰和空气动力学涂层.
充满争议的诞生: 为什么没人想要它?

2016年7月在日内瓦召开的 F1 战略小组会议上,全体一致反对下赛季计划推行的 Halo 应用. 理由集中在五个主要方面: 安全、美观、视野、车手从赛车中撤离,以及更广义上的 F1 的"DNA". 一些车手曾抱怨视野受阻; 甚至有车手报告称,由于中央支撑臂出现在视野中,他产生了幽闭恐惧感.
替代方案也摆上了桌面. 讨论了在危险发生时借助感知技术在座舱前展开的"主动"保护系统构想; 名为 Shield 的透明保护装置也被提上议程. Mercedes 高管 Niki Lauda 的反对意见也是这场争论的支柱之一. 2017年,FIA 委员会确认了某种座舱保护装置的承诺,决定就此敲定: Halo 将于2018年推出,不管愿不愿意.
历史的讽刺也正在于此. Jackie Stewart 在1966年比利时大奖赛上,赛车翻倒、燃油泄漏,被困数分钟后,成为了安全运动的先驱,当年也曾遭到嘲笑. Stewart 说,他数过在他家做客、一起吃饭、一起度假的57个人因赛车事故丧生,而这种情况必须改变. 在 Halo 的争论中,安全的倡导者们同样遭遇了类似的嘲笑; 但这一次,历史站在了正确的一方.
空气动力学影响真的很糟糕吗?

由于Halo安装在气流导向座舱的关键区域,从空气动力学工程的角度来看,车队起初觉得它简直像一场噩梦. 规则允许在该装置周围添加20 mm的空气动力学整流罩; Mercedes希望通过这种整流罩来减轻Halo湍流的影响.
结果如何? 除了冷却和尾翼气流导向的需求外,各车队并未报告出现严重问题. 甚至情况恰恰相反: Ferrari和Sauber等车队以Halo上方一体式"回力镖"布局开启了赛季,Halo逐渐转变为一个提供全新空气动力学可能性的平台. 工程师们学会了善用甚至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
救命的瞬间: Grosjean、Zhou和Hamilton

2020年巴林: Romain Grosjean
Grosjean在3号 在弯道顶点后180米处撞上了护栏; 赛车以约250 km/h的速度撞击的瞬间断裂成两半并立即起火. 根据FIA的官方调查报告,车手虽受了伤,但并无生命危险. 如果没有Halo,他的头部将直接暴露在赛车撞击的钢制护栏上. Grosjean明确表示,自己能够幸存的原因就是Halo; 他说事故发生后自己失去了意识三分钟. Ross Brawn也持相同看法. 灭火器扑灭火焰、救援车队将他拖过护栏的那一幕,成为Halo最有力的证明.
2022年银石: Zhou Guanyu
Zhou Guanyu的Alfa Romeo在首圈发生碰撞后翻倒,滑过Halo越过轮胎护栏和防护钢缆. 最关键的细节是: 赛车的防滚架失效,Halo成为保护Zhou的唯一结构件. 车手的头盔曾险些触碰到赛道表面. Zhou说,当他回头查看时,发现是Halo救了他; 结合同一天F2中Roy Nissany的事故,Carlos Sainz认为在银石有两条生命被挽救. Zhou透露,事故后他还与对火灾的恐惧作了斗争.
2021年蒙扎: Lewis Hamilton
在Hamilton与Max Verstappen相撞的蒙扎事故中,Verstappen的赛车压在了Hamilton的座舱上方. Halo那一刻承受的载荷,正是它设计时针对的约12吨公交车重量的场景,Hamilton在这起事故中毫发无损.
那么Halo究竟是如何保护车手的?
简明扼要的答案是: Halo是一个封闭座舱上方和前方、从三个点连接固定的钛合金环,它将压在车上的其他赛车、护栏或飞散的车轮等载荷传递到赛车主结构上,而不是车手的头部. 这一结构从上方能够承受125 kN即约12吨的力长达五秒,并且必须满足现行规则中提升至140 kN的要求; 这使它不再只是一个驾驶舱保护装置,而成为赛车生存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其实机制很简单: 不是吸收载荷,而是转移载荷. Halo 并不像保险杠那样通过压碎来吸收能量; 它通过保持自身形状,从物理上阻止来袭物体接触到车手头部. 在 Grosjean 的事故中是护栏,在 Zhou 的事故中是沥青和护栏摩擦,在 Hamilton 的事故中则是压在上面的赛车,都与这道屏障相撞.
如今我们走到了哪一步?
曾被认为丑陋、遭拒绝、被嘲笑的 Halo,如今在围场里已成为备受尊敬的安全部件. 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学上的反对声被遗忘,空气动力学工程学会了与它共存,而在二十多起重大事故中,它让车手能够自行走下车或仅受轻伤. 在 Bianchi 事故之后开始的探索,随着 Grosjean 从巴林的火焰中徒步走出而结出硕果. F1 的开放座舱传统仍在延续; 但如今在这座座舱上方,有一位能够承受 12 吨重量的沉默守护者.
资料来源
- How to Make an F1 Halo (FIA)
- FIA concludes investigation into Romain Grosjean's accident at 2020 Bahrain Formula 1 Grand Prix
- FIA defines Halo load test rules for F1 2018 cars
- All you need to know about Halo ahead of the 2018 F1 season
- How to build a halo (Autosport)
- Tech Explained: Formula 1 Halo (Race Car Engineering)
- Ross Brawn says Halo saved Romain Grosjean's life (Sky Sports)
- Zhou Guanyu says halo device saved his life after British GP crash (The Guardian)
- How strong is the F1 halo? (The Second Grid)
- Sir Jackie Stewart's Formula 1 legacy goes beyond success (B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