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为何关闭Cruise机器人出租车服务?

2023年10月2日晚,一辆robotaxi在旧金山街头未能发现一名被人类司机撞倒的行人,在试图靠边停车时,将此人卷入车底拖行了约6米. 这起事故引发了一场崩溃,摧毁了通用汽车投入约100亿美元的robotaxi梦想. 那么,GM为什么关闭了Cruise? 准备好了吗,因为在这个故事里,有一笔巨额收购、堆积如山的亏损资金、一段被隐瞒的视频,以及整个行业最昂贵的一课.
Cruise是如何崛起的: 从10亿美元到300亿美元的承诺
Cruise于2013年10月由Kyle Vogt和Dan Kan在旧金山创立. 他们的第一款产品其实很有意思: 为Audi A4和S4提供的价值10,000美元的后装自动驾驶套件. 在这款套件尚未上市之前,团队便于2015年将战略转向了全自动驾驶汽车.
GM于2016年3月收购了该公司; 具体金额并未正式公布,但估计在5.8亿美元至10亿美元之间. 随后,资金如雨点般涌来: 软银愿景基金投入22.5亿美元,GM自己投入11亿美元,本田投入7.5亿美元,2021年微软、本田和机构投资者又追加投入20亿美元. 2021年,公司估值一度攀升至300亿美元. 想想看,这个国家最老牌的汽车制造商之一,已经变成了硅谷最耀眼的robotaxi希望.
成果也在不断涌现: 2022年2月推出面向公众的robotaxi服务,2022年6月获得加州首张无安全员车辆运营及收费许可,2023年8月又获准在旧金山全天候不间断运营. 管理层在2022年定下了看似轻松的目标: 到2025年实现10亿美元营收,到2030年实现500亿美元.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2023年第一季度,收入约3000万美元,亏损达5.61亿美元.
重点回顾
- GM共向Cruise投资约100亿美元; 并于2024年12月停止了对robotaxi业务的资金支持.
- 2023年10月,加州DMV 以安全为由暂停了其无安全员运营许可.
- Cruise承认提交了虚假报告以影响联邦调查,并支付了150万美元罚款.
- GM将Cruise技术转移到了Super Cruise驾驶辅助系统上.
2023年10月2日: 改变一切的夜晚

事故的技术剖析
当晚,一辆有人驾驶的汽车先撞上了一名行人,行人随后被甩入Cruise无人驾驶出租车的车道; 行人被甩入Cruise车辆所在的车道. Cruise车辆未能检测到该行人,并开始执行靠边停车操作. 在操作过程中,行人以11 km/h的速度被卷入车底,拖行了20英尺,即约6.1米. 随后公布的技术检查发现了三处故障: 车辆无法检测发射者的位置、错误判断撞上自己的车辆撞击了哪个部位,以及车辆自身位置方面的错误. 也就是说,一起事故实际上是由三个独立的软件错误连锁引发,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灾难.
隐藏视频与撤销许可
真正的毁灭并非来自事故本身,而是来自事故的叙述方式. 在与加州车管局(California DMV)的会谈中,Cruise只展示了事件发生至车辆首次完全停下的部分; 但并未展示或说明包含拖拽时刻的驶离操作录像. 当DMV从另一个政府机构得知拖拽情况后,要求提供完整录像. Cruise辩称完整录像已多次展示,但为时已晚.
2023年10月24日,加州车管局以车辆在公共道路上使用不安全且存在不合理风险为由,立即暂停了其无人驾驶测试和运营许可. 三天后,Cruise自愿停止了包括亚利桑那、得克萨斯和佛罗里达在内的所有运营,950辆汽车通过软件更新被召回. 11月,创始人兼CEO Kyle Vogt辞职. 2024年1月的内部调查表明,许可被暂停主要是由于公司领导层不力所致. Cruise还承认提交虚假报告以影响联邦调查,并与NHTSA达成了150万美元的罚款和解协议.
GM为何叫停? 资金、竞争与优先事项
2024年12月10日,GM宣布停止对Cruise自动驾驶出租车业务的资金支持,并将该公司与自己的技术团队合并. 官方理由很明确: 规模化运营自动驾驶出租车业务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资源,市场竞争日趋激烈,而GM正将资本转向其他优先领域. 数字也证实了这一理由: Cruise在收入不足5亿美元的情况下,已累计超过100亿美元的运营亏损.
合并于2025年2月完成,并宣布Cruise技术将被整合到Super Cruise中. 按照GM的计算,待计划完成后,此次重组每年将减少超过10亿美元的支出; 路透社预计该项支出将从约20亿美元降至10亿美元. GM本来就持有Cruise约90%的股份,并通过与其他股东达成的协议将这一比例提高到97%以上. 也就是说,外部投资未至,桌上的唯一玩家只剩下GM,而GM选择离席. 甚至在2025年12月,GM还聘用了前特斯拉高管Ronalee Mann,试图重振Cruise; 但这并非自动驾驶出租车业务的回归,而是该技术向个人乘用车应用的延续.
Super Cruise: 是退缩,还是明智之举?
目前,Super Cruise是北美地区20多款GM车型上提供的免手驾驶辅助系统,每月记录的行驶里程超过1000万英里.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区别,而很多人并不了解: Super Cruise并非自动驾驶. 按照SAE J3016标准,它属于Level 2 ADAS级别; 也就是说,方向盘后的责任仍在驾驶者身上,系统需要持续监督.
而Cruise的目标曾是Level 4: 即在特定地理区域内、特定条件下实现无人驾驶. 无方向盘、无踏板、完全为robotaxi设计的Cruise Origin车辆,原计划以约50,000美元的量产成本和160万公里的使用寿命为目标. 但由于NHTSA未批准豁免,Origin的生产于2023年11月停止. GM的回归,是一次四级退却: 从Level 4退到Level 2,从无人驾驶出租车转向个人车辆. 这是一种妥协,还是一种现实的策略? 我们从Waymo和Tesla身上寻找答案.
Waymo和Tesla: 持续获胜的两条不同道路
Waymo的境况与Cruise的关闭截然相反. 截至2026年,它已扩展至美国10个城市,宣布2026年内实现每周100万次无人驾驶出租车载客的目标,并通过160亿美元融资轮使估值超过1260亿美元. Waymo的策略建立在传感器冗余之上: 其第 5代车型使用了29个摄像头、6个雷达和5个激光雷达. Tesla则恰恰相反,选择了仅依靠8个摄像头、低成本、易规模化模式. 2026年,Tesla的无人驾驶出租车仍仅在奥斯汀小规模运营,增长速度不及预期; 一些分析预测,全面推广可能要持续到2028年.
而市场本身是一个规模虽小但迅速膨胀的泡沫: 预计无人驾驶出租车市场将从2025年的约12.5亿美元增长到2033年的1986亿美元,年增长率预测为66.7%. 也就是说,这个市场目前还不足以证明Cruise是对的,但也足够有前景,值得Waymo保持耐心. Cruise的成本结构也印证了这一现实: 就连Waymo也必须为将一辆量产车改装成robotaxi额外投入约10万美元. Cruise原本打算用定价5万美元的Origin来实现这一目标,但未能如愿便黯然离场.
那么,究竟是什么真正杀死了Cruise? 明确的答案
简短的答案是: GM关闭Cruise,是为了将这个因信任危机而声誉扫地、持续烧钱的无人驾驶出租车业务,转变为像Super Cruise这样可以每月向数百万人销售的个人车辆技术. 杀死Cruise的不是单一的一起事故,而是事故之后的透明度危机、Level 4无人驾驶出租车商业模式不可持续的成本,以及外部投资者撤资使GM陷入孤军奋战.
而这个故事也给行业带来了切实的教训. 第一: 信任是自动驾驶的货币; 失去信任的人将失去许可、投资者和未来. 第二: 传感器可以打破故障链条; Cruise的硬件只有40%专用于自动驾驶,但软件错误仍然决定了命运. 第三: 承诺与现实之间的鸿沟,可能像2022年公布的2025年10亿美元收入目标与实际不足5亿美元的收入之间的差距一样惊人. 考虑到作为全自动驾驶巅峰的Level 5在2035年之前都不太可能实现,耐心是这个行业最昂贵的品质. 通用汽车决定只在 Super Cruise 上寻求这种耐心,或许是一所大学能给的最坦诚的一课: 并非每个梦想都适合每个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