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驾驶卡车为何在美国高速公路上仍未摆脱配备司机的模式?

想象一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得平稳顺滑的卡车: 方向盘笔直,驾驶室空无一人. 各公司多年来一直宣称无人货运已近在眼前,科技巨头们也在大力推销,但在美国的州际公路上,你今天仍能看到一位司机坐在座椅上,啜饮着咖啡. 为什么? 这不只是好奇,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而答案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让我们来一探究竟.
先明确一点: 卡车上的自动驾驶等级意味着什么?
说到自动驾驶,每个人的理解并不相同,而混乱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SAE的J3016标准将车辆的自动化等级从0到5分为六个级别. 在0级到2级之间,无论系统多么智能,部分或全部任务仍由人类负责——也就是说,你仍然是驾驶员. 真正的转折点是4级: 系统在定义的服务区域内负责驾驶任务的全部环节,不再需要人类驾驶员. 一条高速公路线路或特定区域,就像一张游戏地图: 只要系统处于那张地图之内,它就能独立运行.
这正是卡车公司所瞄准的目标. 4级的自动驾驶依赖于特定条件: 预先定义的路线,以及像高速公路行驶这样可预测的场景. 也就是说,并不存在卡车在任何条件下都能去任何地方的情况; 高速公路上笔直而漫长的路段,其实是电脑最适合发挥的领域. 既然技术已经进步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卡车里还坐着一个人? 答案分几个层面.
要点速览
- 在4级自动化中,系统对定义路线上的整个驾驶过程全权负责——不需要人类驾驶员
- Aurora和Kodiak获得了针对驾驶室上方警示灯的五年期联邦豁免, 于2026年10月7日生效
- Kodiak将其在得克萨斯州的无人车队从5辆增加到10辆,并报告了超过300万无人驾驶英里
- 人工成本约占卡车运输总成本的40% ——这正是自动化的核心商业价值所在
- 明确允许完全无人驾驶商业运营的州数量,视统计口径不同,在5到24个以上之间不等
Hub-to-Hub模式: 高速路段交给机器人,两端交给人类

无人货运梦想在现实中的样子,和你脑海中的画面略有不同. 各公司打造的并不是卡车从头到尾无人行驶,而是一种被称为hub-to-hub的接力模式. 逻辑非常简单: 高速公路上漫长、枯燥但技术难度最低的部分由自动驾驶系统完成; 而运输的起点和终点那些复杂环节则由人类驾驶员承担. 卡车在配送中心之间自主行驶,而城市内的狭窄街道和装卸台作业仍由人来完成.
这种模式在现实中有一个非常清晰的例子. 2022年,Kodiak与货运巨头Werner Enterprises合作,在从达拉斯到佛罗里达州Lake City的一条线路上进行了试点: 四个往返,八个不同的班次. 总计152小时驾驶,每次都在安全司机的陪同下实现100%准时交付. 也就是说,系统负责高速公路驾驶,但驾驶室内始终有一名备用人员. Werner的本地司机负责第一公里和最后一公里; 卡车在高速公路上的行驶时间被最大化了.
Aurora那边的情况也类似: 商业化启动的前提是公司完成一份封闭的安全档案——即一套逐步证明系统安全的文件集. 而Aurora自己也诚实地指出: 仅有高速公路性能是不够的,像轮胎爆裂等一些情况始终需要现场人员的支援. Gatik则将自己定位在中短距离物流领域,运营较短且固定的路线——它不是高速公路之王,但却是自己细分领域的领导者.
为什么依然需要司机? 四大原因
1. 证明安全性比建造更难
行业中最有代表性的论断是: 最大的短板不是技术,而是安全验证. 要让你能放心地把一辆80吨的卡车交给系统并驶入交通,你必须先证明它在任何条件下都足够安全. 而且不是在个别场景下,而是要在数百万英里的里程中、数千次意外状况下证明这一点. 技术在快速前进,但这场考试不像卡车那样急于求成.
2. 规章制度并非为空驾驶室而写
举个简单的例子: 如果卡车在路上出了故障怎么办? 司机会走出驾驶室,在车后放置三角警示牌,必要时穿上反光背心. 那如果驾驶室里没有人呢? 现行联邦规则恰恰假设人类驾驶员可以从驾驶室出来放置警示装置. 对于L4级车辆,这条规则无法适用,因此需要豁免. Aurora和Kodiak正是为此获得了联邦豁免: 一份为期五年的FMCSA豁免, 于2026年10月7日生效,允许它们使用驾驶室上方的LED警示灯. 也就是说,即使是一辆驾驶室内无人的卡车想要在路上发出警示,都必须先在法律语言的框架内发明一种特殊的解决方案. 如果你觉得有点晕,那是对的——事情就是这么官僚.
3. 逐州变化的规则
在美国,交通监管的大部分权限归属各州,对于自动驾驶卡车来说,这意味着一套逐步推进却彼此不兼容的规则堆叠. 行业把它形容为一块拼布; 在一条线路上被允许的事情,到下一个州可能就被叫停. 加利福尼亚州将于2026年启用的新规则也是这种渐进式方案的典型例子: 制造商必须在每个阶段完成50万英里测试,并证明硬件、软件和运营安全——而且在第一阶段仍然必须有安全驾驶员. 也就是说,即使在最严格的州之一,最先进的公司在测试阶段也依然要有司机参与.
4. 第一和最后一公里仍然是人的工作
高速公路对计算机来说是理想的场地: 平坦、可预测、没有行人、路口少. 但货运开始和结束的地方——仓库坡道、拥挤的工业区、狭窄的街道——却是另一个世界. 卡车驶出高速公路并停靠到仓库,是技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刻之一. Hub-to-hub模式正是因此而生: 把系统最擅长的部分交给它,剩下的交给人. 下一个问题是: 这个拼凑而成的体系还能维持多久,州际之间的鸿沟能否弥合?
拼凑的格局正在瓦解吗? 联邦框架已到门口
为了解决各州监管混乱的局面,华盛顿有两党并进的举措. 2026年SELF DRIVE法案旨在使各州的限制条款失效,并允许自动驾驶卡车在试点运营中首次实现创收,目前已跨过一道立法门槛. 与之相伴的是BUILD America 250法案: 这项由自动驾驶卡车公司支持的法案,旨在用全国统一的安全框架取代州级层面的不确定性. 2026年生效的新高速公路法案也为自动驾驶系统建立了联邦安全框架——这正是行业多年来所期待的.
不过,当前的格局仍需了解. 自动驾驶车辆在美国21个州完全合法,可开展无人商业和个人运营; 其中包括得克萨斯和加利福尼亚等大本营. 明确允许完全无人驾驶卡车的州数量则取决于定义: 按狭义定义,得克萨斯、亚利桑那、内华达、佛罗里达和加利福尼亚等5个州明确允许;按广义定义,则有超过24个州明确允许. 实践规则也很简单: 无人驾驶卡车只要线路两端所在的州都允许,今天就能进行跨州行驶. 制定规则的州数已经过半,但立法者们仍在努力追赶技术.
商业层面: 技术到底走了多远?
空话无用,要看数字——截至2026年,数字已经说明问题. Kodiak预计将在今年下半年启动商业化的长途无人驾驶运营; 通过与Ares Acquisition II的合并,Kodiak在纳斯达克以KDK代码上市,持有1.462亿美元现金. 在得克萨斯为Atlas Energy Solutions运营的无人车队已从5辆增至10辆,并承诺达到100辆无人卡车. 该公司公布的累计数据: 超过5,200小时的付费自动驾驶运营、超过300万无人行驶英里、超过10,000次完成的交付.与ZF和NXP的合作仍在继续; Roush Industries已完成首款专为完全自动驾驶设计的卡车. Atlas Energy则宣布,其在活跃油井现场的交付约有70%由自动驾驶完成. Kodiak还与Pilot合作在佐治亚州设立了一个卡车中心,以支持一项29,000公里的自动驾驶配送网络.
行业为何推进得如此之快? 原因就是经济. 人力成本约占卡车运输总成本的40% ——自动化真正的承诺恰恰体现在这一项上. 长期图景更为可观: 据测算,无人卡车车队的总拥有成本优势到2035年可能转化为一个4050亿美元的市场. 行业的叙事是围绕司机短缺展开的; 但硬币的另一面同样有力. 有警告指出,在没有政策干预的情况下,自动化会在取消高薪和中等薪水的卡车运输工作的同时创造出低质量的驾驶岗位,这是从劳工视角出发的主要反对意见. 所以这不仅是一个技术故事,也是一个劳动力故事——谁会受益、谁会受损,仍未有定论.
坦白说: 关于无人驾驶卡车能降低货运和食品价格的报道,其中一部分其实是赞助内容,这点也要指出. 承诺是真实且合理的,但看看说话的人是谁也很重要.
那么,为什么Robotaxi跑得更快?
这是个公平的问题: 当Waymo已在多个城市运营完整的Robotaxi服务时,为什么卡车座位上还坐着司机? 答案部分在于规模. Waymo已经积累了约2亿英里完全自动驾驶里程; 百度约为1.37亿无人驾驶英里,而特斯拉在完全无人驾驶的规模上仍落后. 更多的里程,意味着更多的数据,意味着更快的安全证明.
第二个差异是传感器理念. 特斯拉采用仅依靠摄像头的方案,而Waymo使用包括激光雷达在内的多传感器方案. 卡车行业的争论也建立在类似的融合逻辑之上: 每种传感器都有其优势和局限. 主动传感器测量距离,摄像头提供环境语境,但在恶劣天气条件下可能会出现感知障碍. 三者结合在一起,可以互相弥补盲区. Robotaxi被限制在城市内低速短途行驶,这一点也很关键: 卡车要做的工作是连续数小时的高速公路行驶——这是一场截然不同的安全考验.
概括来说: 无人卡车今天在哪里,明天往何处去?
我们承诺的清晰答案就在这里. 美国高速公路上的自动驾驶卡车目前大多仍配备司机,因为虽然技术已经就绪,但还有三件事尚未到位: 证明该系统在大规模应用中安全的证据、针对空驾驶舱调整的联邦法规,以及各州之间一致的法律框架.当下的现实是Level 4的狭窄走廊: hub-to-hub模式,高速公路中段接近无人,两端由人负责. Kodiak的数据、2026年的联邦豁免及其法律努力表明这一切变化得有多快; 而爆胎场景和加州首个配备司机的阶段则说明了为什么还没有完全实现.
我的解读是: 无人卡车不是一个梦想,但也不是一夜之间的革命. 高速公路上司机的座位还会再坐上几年——但坐在驾驶室里的人,其工作每年都会发生更多变化. 而我认为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这种转变: 当司机变成一名时刻保持警惕的安全员时,这个职业将如何演变? 在我看来,这是一个比卡车方向盘上的软件更有趣的问题. 你怎么看 - 到2030年美国高速公路上还会剩下多少卡车司机?
参考资料
- SAE驾驶自动化分级(清晰化修订版)
- 自动化分级 - NHTSA
- FMCSA无人驾驶卡车安全豁免:2026年规则 - Metier Law
- Kodiak AI为2026年自动驾驶卡车做准备 - El Trailero Magazine
- 自动驾驶车辆新闻:Gatik、Kodiak等 - Auto Connected Car News
- 无人驾驶卡车的最大缺口并非技术 - Trucking Info
- 自动驾驶车辆已颁布立法 - NCSL
- 自动化对长途卡车运输司机工时的影响 - Nature
- 无人驾驶?自动驾驶卡车与工作的未来 - Berkeley Labor Center
- 自动驾驶卡车车队的商业价值 - McKins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