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厄尔: 将汽车变成艺术的人

在20世纪20年代中期的底特律,一辆汽车长什么样并不是工程师的职责; 汽车只是一种交通工具,像个方盒子,没有人用艺术家的眼光看待它. 后来,一位来自好莱坞、专为明星打造定制座驾的工作室的人物,走进了通用汽车的大门: Harley Earl. 今天你所喜爱的每一辆车的线条、设计工作室的存在,甚至是概念车展览本身,都有这个人的功劳. 那么,Harley Earl是如何把汽车从一件工程产品变成一件风格产品的呢? 如果你准备好了,这个故事要从泥床里雕刻的玩具汽车说起.
从好莱坞到底特律: Harley Earl是谁?
Harley Jarvis Earl于1893年11月22日出生在加利福尼亚州好莱坞. 他的父亲J.W. Earl于1889年在洛杉矶开了一家小型马车和铁匠铺; 这家企业于1906年改名为Earl Automobile Works. 而小Harley在1909年开始在Bailey's Ranch的泥床里制作玩具尺寸的泥塑汽车模型. 听起来像是一段纯真的童年消遣,不是吗? 但那些泥塑模型,正是日后在黏土上塑造全尺寸汽车、改变整个行业的方法的第一步.
1918年,Earl已经在为当时的超级明星Tom Mix和Roscoe "Fatty" Arbuckle设计定制汽车. Arbuckle订购的豪华定制座驾耗资28,000美元,是当时价格创纪录的汽车. 公司被Don Lee收购后,Earl留任工作室负责人,随后五年里为好莱坞精英们生产了1000多辆定制汽车. 这项每年制造200-300个定制车身的生意利润极为丰厚; Earl也正是在这里学会了用倾斜挡风玻璃、侧面安装的备胎灯和环绕车身的腰线造型等细节,赋予汽车运动化的性格.
LaSalle: 批量生产中的第一位设计师签名

命运的转折点出现在一次经销商拜访中. 凯迪拉克总经理Lawrence P. Fisher在参观Don Lee的凯迪拉克经销商时看到了Earl的作品,对他的技艺印象深刻,于是邀请他前往底特律. 任务是: 为凯迪拉克的新副品牌LaSalle做设计.
于1927年3月5日发布的LaSalle Series 303,被认为是第一款完全出自设计师之手的美国批量生产汽车. 这款以凯迪拉克品质打造的汽车搭载了一台303.4立方英寸排量、75马力的L-head V8发动机. 更重要的是,LaSalle是最早提供多种颜色选择的汽车之一; 今天你可以说“车是什么颜色谁在乎”,但在那个年代,批量生产的汽车都是黑色的. 厄尔绘制的尖形散热器和子弹形大灯之间点缀的徽章式细节,带有一种"欧美"设计语言,并掀起了一股将汽车推向更宽、更流畅线条的潮流.
亮点
- 1927年LaSalle,第一款由设计师设计的美国批量生产汽车; 303.4立方英寸V8发动机, 75马力
- GM的Art and Colour Section部门成立于1927年6月23日
- 1938年别克Y-Job:历史上第一款概念车
- 1948年2月3日: 凯迪拉克推出了首款带尾翼的汽车
- 厄尔在1927年至1958年间领导GM的设计部门
Art and Colour Section: 一个部门的诞生
LaSalle的商业成功足以说服GM总裁小阿尔弗雷德·P. 斯隆(Alfred P. Sloan Jr.). 1927年6月23日,GM内部成立了Art and Colour Section,34岁的厄尔成为其首任总监. 据说,名称中"Colour"的拼写是刻意选择了英式拼法; 这是一种签名式的姿态. 就这样,世界上第一个大型企业汽车设计部门诞生了.
厄尔在这里最大的武器,是他从孩提时代起就一直使用的方法: 黏土. 厄尔不用传统的木质和金属模型,而是用油泥进行创作,他将自由形态的绘图和手工黏土雕塑变成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标志. 汽车设计从此不再只是纸面上的技术图纸,而是转变为用手塑造的三维雕塑. 想象一下: 当工程师们用直尺工作时,有一个人在他们旁边,像谱曲的莫扎特一样在黏土上揉捏着汽车.
与工程师的竞争和"前瞻设计"的保密文化
这条路并不容易. 厄尔倡导了一种外观与功能同等重要的新理念,为此他与底特律的传统工程师和财务人员展开了激烈的竞争; 轻视他团队的人甚至给他们贴上了"Harley Earlites"之类的标签. 厄尔则以一种被他命名为"前瞻设计"(Forward Design)的保密文化作为回应: 在竞争对手试图拍摄GM前瞻设计作品的时期,这个工作室藏着公司最宝贵的商业机密.
从Y-Job到科尔维特: 概念车的发明
1938年,厄尔开发了别克Y-Job,以便在同一个屋檐下展示工程与风格的创新: 这是历史上已知的第一款概念车. 这里的巧妙之处在于: Y-Job不仅仅是一件设计工具,同时也是一种营销手段. 向公众展示"未来之车",激发好奇心,然后再将这些理念投入量产. 今天每辆站在车展中心的概念车,其鼻祖都是这一逻辑. 此外,1938年,别克首次向客户推出了厄尔的转向信号灯创新. 厄尔此前曾于1930年与拉里·费舍尔(Larry Fisher)合作参与凯迪拉克V-16项目,据说他拥有这项汽车在美国唯一存在的设计专利;1940年,他成为GM首位风格副总裁; 他是第一位在大型公司达到这一级别的设计出身的高管.
1953年,厄尔的"梦想之车"——采用玻璃纤维车身的科尔维特在Motorama车展上首次亮相. 第一年生产了300辆,基本价格为3,498美元,如今仍有255辆存世. 美国汽车历史上或许最具标志性的运动型汽车,正是一场风格革命的自然结果.
尾翼: 从一架战斗机中诞生的标志
如果问厄尔最著名的标志是什么,答案通常只有一个: 尾翼. 灵感来源于双尾撑的洛克希德 P-38 战斗机. 1948年2月3日,凯迪拉克生产了第一款带尾翼的汽车; 1948款凯迪拉克 Series 62 上初现的尾翼起初很小,但随着1950年代的推进不断变大,到1959年凯迪拉克的巨型尾翼时,已成为美国设计的象征. 虽然尾翼的发明被普遍归功于厄尔,但需要指出的是,在这个问题上也存在不同的看法. 厄尔还因设计了环绕式前挡风玻璃,并首次绘制出无三角窗支柱的汽车而闻名.
将设计师从工程阴影中带出来的人
那么,这段故事真正的革命是什么? 不是Y-Job,甚至也不是尾翼. 厄尔真正的遗产,是他将汽车设计变成了一个职业: 一个工作室组织体系,一套设计系统,以及1956年建成的GM技术中心. 1941年,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设计部门GM Styling占据了Argonaut大楼的整整三层. 1950年代,厄尔向全国媒体介绍了完全由女性设计师组成的"Damsels of Design"团队,在底特律这个清一色男性的工程世界中引发了不小的震动,也让女性在行业中变得引人注目.
与厄尔共事的设计师们说,他并不亲自绘图,但他的头脑充满创造力,他知道要创造什么、什么看起来是对的. 也就是说,他也打破了"设计师必须擅长绘画"的固有印象; 他凭借远见和管理建立了一个学派. 他于1958年从GM退休,1969年4月10日去世,媒体在他逝世时称他为现代汽车的发明者和设计先驱. 他所创立的"设计部门与设计副总裁"模式,如今已成为全世界每一家汽车制造商都在效仿的世界标准. 据估计,在他40年的职业生涯中,被认为带有他印记的汽车数量超过了5000万辆; 虽然只是一个估计数字,但其规模令我们所有人震撼.
简短的答案是: 哈利·厄尔将汽车变成了风格产品,将汽车变成了一种可以独立销售、令人向往的欲望. 这段从好莱坞车身定制作坊出发,经由LaSalle走向批量生产,凭借Y-Job开创概念车文化,再借尾翼抵达一种社会性视觉语言的旅程,将设计师从工程的阴影中带了出来,安置在了汽车的核心. 而到下一个六月,即截至2027年6月23日,厄尔创立的部门将迎来100 周年纪念. 如果你好奇奖杯在谁的汽车里,照照镜子就够了: 每辆汽车都有一点哈利·厄尔的影子.
参考资料
- Timeline - Harley Earl
- Harley Earl - Wikipedia
- A look at Earl's legacy from the inside - Old Cars Weekly
- Don Lee Coachworks: The Legacy of Earl Automobile Works - Hemmings
- The Early Years of the Great Harley J. Earl - MotorCities
- 1948年2月3日 - 汽车尾翼的诞生 - 汽车历史
- 1927-1928年LaSalle Series 303 - MotoGallery
- 概念车之父Harley Earl - Corvette博物馆
- Harley Earl设计作品,来自GM传承典藏 - Hagerty新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