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豹E-Type背后的幕后英雄:Malcolm Sayer

假设你手里完全没有计算机. 也没有风洞. 只有一把计算尺、七位数的对数表和一大张纸. 而你被要求画出世界上最美的汽车之一. 听起来简直不可能,对吧? 但 Malcolm Sayer 恰恰做到了这一点. Jaguar E-Type 那流畅的、酷似飞机机翼的轮廓并非艺术家灵光一现的产物; 而是用笔完成的数以千计的数学计算的成果. 那么,这位在航空空气动力学中成长起来的数学家,是如何把汽车之美化为公式的呢? 让我们开始吧,因为我想,这大概是课堂上从未讲过的故事中最精彩的一个.
从飞机到汽车: Sayer 的道路是如何铺就的?
Malcolm Sayer 于1916年5月21日出生在诺福克郡的 Cromer 镇. 他的父亲 Gilbert 在 Great Yarmouth Grammar School 教授数学和艺术课程; 也就是说,他在一个与数字和绘图朝夕相处的家庭中长大. 你不觉得这种组合从一开始就像命中注定吗? Sayer 17岁时获得了 British Empire 奖学金,开始在 Loughborough College 攻读航空与汽车工程. 1938年,他以一级荣誉学位毕业.
随后战争来临. Sayer 开始在 Bristol Aeroplane Company 工作,负责 Beaufighter 和 Blenheim 等战斗机的空气动力学设计效率. 也就是说,这个人还没画汽车之前,就已经学会了空中飞行的金属如何与空气对话. 1948年,他有一个有趣的站点: 他曾前往伊拉克,在巴格达大学创建工程学院. 工程学院停留在纸面上后,他转而负责政府车队 maintenance 工作维护,并在1950年代末回到英国.
真正的转折时刻出现在1951年初. Jaguar 的技术总监 William Heynes 注意到了 Sayer 源自航空领域的数学空气动力学理念,把他招进了工程绘图室. 我想,这算是汽车史上最精准的一次招聘之一了.
要点回顾
- Malcolm Sayer 不用风洞,而是用计算尺和对数表计算出空气动力学造型.
- C-Type 在1951年和1953年赢得 Le Mans,而 D-Type 则在1955、1956和1957年夺冠.
- D-Type 在 Mulsanne 直道上达到了每小时192.4 mph(约合310 km/h)的速度.
- E-Type 于1961年3月在日内瓦发布,并被纽约 MoMA 收入永久收藏.
- Series 1 3.8发动机可输出265 bhp 功率和354 Nm 扭矩.
没有风洞,你能做什么? Sayer 的方法

现在停下来想一想: 如今,为了改进一辆汽车的空气动力学,人们会使用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风洞和超级计算机. 而在 Sayer 的年代,风洞既稀少又昂贵; Jaguar 也没有这样的设施. Sayer 做了什么? 他靠计算.
他凭借计算尺、七位数对数表以及自己开发的公式,通过数值点即基准点(datum points)来定义三维曲线. 如今,这项工作由 CAD 软件在几秒之内就能完成; 而塞耶则是在桌上用纸笔算出同样的结果. 据说这套系统是他在巴格达岁月里从一位德国教授那里学来的,堪称一台手工打造的计算机.
用羊毛纤维测试气流
那么,这些计算在现实世界中站得住脚吗? 这里就要用到塞耶最可爱的方法了: 他会把羊毛束粘在原型车车身的战略位置,然后驾车行驶在路上,观察羊毛丝如何飞舞. 羊毛安静,说明气流顺畅;羊毛疯狂飞舞,说明那里存在湍流. 首席测试工程师 Norman Dewis 多年后回忆说,Sayer 那张沿墙铺开的大纸上满是彩色曲线和数字,而他自己在那图纸里连一辆车都看不出来. 因为在塞耶的图纸上,不是汽车,而是汽车的数学灵魂.
他的完美主义也是传奇级别的. 有人在发动机盖上为捷豹徽标开了一个1.5毫米深的凹槽,塞耶认为这个凹槽破坏了计算结果的纯粹性,于是命人将其铲平. 没错,1.5毫米. 怎能不对这个人心怀敬意呢?
C-Type与D-Type: 用计算赢得勒芒

塞耶在捷豹的第一个大作是C-Type (XK120-C). 这款1951年投产的运动赛车的总体布局、车身和底盘都由他负责. 结果如何? C-Type首次参赛便赢得勒芒; 1953年,在邓肯·汉密尔顿和托尼·罗尔特的驾驶下,蝉联第二次胜利. 而且1953年的这场胜利,是勒芒历史上首次以超过100英里/小时的平均时速夺冠.
而真正的空气动力学杰作则是D-Type. 这款1954年问世的赛车,像飞机机身一样既轻巧又坚固. 在研发过程中,先在拉夫堡测试了1/8比例的风洞模型,之后又在法恩伯勒进行了全尺寸测试. 驾驶座后方那根著名的稳定尾鳍,保证了高速行驶时的稳定性; 这是从航空世界移植到汽车上的一项真正的解决方案. D-Type在1955、1956和1957年连续赢得勒芒; 1957年,前六名中有五个席位被D-Type包揽. 在穆尔桑直道上达到的192.4英里/小时,即约310公里/小时的时速,是这些计算何等精准的最有力证明.
与此同时,E-Type的种子也在悄然播下: E1A和E2A原型车架起了D-Type与E-Type之间的桥梁. E1A采用铝制车身,1957年5月驶上道路.
E-Type: 诞生于数学的偶像
1961年3月,它在日内瓦惊艳亮相: E-Type. 恩佐·法拉利称其为有史以来最美的汽车,这句话其实用一句话就概括了这款车在设计界的地位. 但与我们相关的是这一点: E-Type的整体造型、那修长的引擎盖、后轮上方的隆起以及流畅的姿态,都源自塞耶的数学曲线. 西里尔·克劳奇将这一造型转化为可量产的钢制单体壳车身,鲍勃·布莱克在钣金工艺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并推动了封闭式coupe版本的诞生; 而 Sir William Lyons 则负责监督细节完善和生产可行性.
Sayer 对自己的描述也能说明一切: 空气动力学家. 他讨厌“造型师”这个词;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空气动力学家,而不是美发师. 因此,E-Type 的美并非为了美学而美学; 正如 Jaguar 后来任命的设计总监 Ian Callum 所强调的那样,车辆的形态完全由纯粹的几何线条塑造,不受美学考量的影响. 美,只是功能的副产品. E-Type 如今陈列在纽约 MoMA 的永久展览中; 想想看,一辆汽车的设计不仅进入设计博物馆,还进入了艺术博物馆,这意味着什么.
| 规格 | E-Type Series 1 3.8 (1961) | E-Type 4.2 (1964年10月起) |
|---|---|---|
| 发动机 | 3.8升直列六缸 | 4.2升直列六缸 |
| 功率 | 265 bhp (5500转/分) | 265 bhp (198 kW) |
| 扭矩 | 354 Nm (4000转/分) | 283 lbs/ft (增长18%) |
| 最高车速 | 150 mph (241 km/h) 左右 | 150 mph (241 km/h) |
| 加速 | 0-60 mph 7.0秒 | 0-100 km/h 官方数据未公布 |
| 风阻系数 (Cx) | 厂商未公布 | 厂商未公布 |
Sayer 之后: XJ13、XJS 与未被认可的才华
当然,Sayer 的故事并没有随着 E-Type 结束. 他于1965年为勒芒设计的中置发动机 XJ13 原型车,因成本和规则变更从未参赛; 1971年它被驶上赛道用于 V12 E-Type 的发布时遭遇了严重事故,在修复过程中失去了一些经典的线条. 1975年投产并延续了21年之久的 XJS,是 Sayer 时代的最后一个重大项目; 虽然不如 E-Type 那样具有标志性,但它作为一款 grand tourer 赢得了赞誉.
至于 Sayer 本人,他于1970年4月22日因心脏病去世,享年53-54岁. 他身材魁梧,风趣幽默; 他会画漫画、画水彩画,还会弹钢琴和吉他. 但他是一个不喜欢抛头露面、把荣耀与名声都留给公司的幕后人物. 明星设计师的时代尚未开始; 名声全被 Jaguar 收获了. 他的女儿 Kate 认为,父亲得到的比 Jaguar 所给予的更少,而他理应获得更多. 在我看来,她说得有道理.
Sayer 的遗产如今在 Jaguar 身上如何延续?
那么,这份遗产是如何传承至今的呢? 答案其实就体现在每一辆新的 Jaguar 上. E-Type 的长引擎盖、后轮上方的拱起以及姿态等设计元素,从 Geoff Lawson 的 XK8 coupé 一直到 Ian Callum 的时代,都在品牌的车型中延续. Callum 强调 Sayer 将 E-Type 完全用纯粹的几何线条塑造、并非为了美学而追求美学,以此表明这一哲学得到了延续.
Jaguar 官方的 C-Type 和 D-Type Continuation 计划也直接致敬了 Sayer 源自航空领域的空气动力学车身,以及他与 Heynes 共同开发的空气动力学设计. 所以说,这个品牌在珍视自己历史的同时,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之一仍然是Sayer的计算成果.
那么,让我们把简短的答案说清楚: 造就E-Type永恒之美的,并非造型师神来之笔的触碰,而是一门将科学与艺术完美融合的数学空气动力学学科. Sayer用公式塑造了这些形状,而六十多年过去,这些形状依然让我们目不转睛. 下次当你看到一张E-Type的照片时,请记住: 引擎盖上每一道舞动的曲线,都曾在对数表中活过. 在我看来,这大概就是一辆汽车所能得到的最高褒奖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