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uno Sacco 是如何塑造 Mercedes 设计的?

一个在都灵学习工程的意大利年轻人搬到斯图加特,在1958年开始了一份当时几乎无人注意的工作. 这位年轻人在1975年执掌Mercedes-Benz的设计部门,并在每一件作品中都问同一个问题: 这辆车在20年后还会看起来像一辆Mercedes吗? Bruno Sacco的回答,成为了我们今天仍在讨论的那套著名的简约而永恒的设计哲学. 如果你准备好了,就让我们深入了解Sacco如何塑造Mercedes设计的故事; 我保证,你再也不会用同样的眼光看待那些80年代的方盒子Mercedes了.
前往辛德尔芬根的意大利人: Bruno Sacco是谁?
Bruno Sacco于1933年9月12日出生在意大利的乌迪内,并在都灵接受了工程教育. 在都灵的Ghia短暂工作一段时间后,他于1958年1月13日在辛德尔芬根的Mercedes-Benz设计中心开始了工作. 他后来自己讲述,300SL Gullwing和W196 Silver Arrows F1赛车的成功对他决定来到斯图加特起到了重要作用. 简而言之: 传奇赛车改变了一个年轻人的命运.
Sacco在辛德尔芬根与Friedrich Geiger和Karl Wilfert等人物共事,一路晋升至车身设计主管和车身开发负责人. 1975年,他接替Geiger执掌Stilistik部门,并在1975至1999年间整整24年负责该品牌的设计. 他的第一个项目是W123的旅行车系列; 这个于1977年推出的车系,作为该品牌的首款旅行车型载入史册. Sacco于1999年退休,并于2024年9月19日在辛德尔芬根辞世,享年90岁.
还有一个细节,而且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细节: Sacco作为设计总监,自己从不亲自画任何东西. 他像一位乐队指挥那样管理着一个庞大的创意团队,在辛德尔芬根的工作室里对无数的油泥模型进行严谨的开发流程. 因此,比如说,像W126这样的汽车本来就不可能用某一位设计师的签名来概括; 那些汽车是一个团队、一种方法的产物.
重点回顾
- Bruno Sacco于1958至1999年间在Mercedes-Benz工作; 其设计主管时期为1975至1999.
- 他全面负责的首个设计,是1979年推出的W126 S级; 其风阻系数达到了0.34 Cd.
- 1982年的W201 190是该品牌的首款紧凑型轿车,并赢得了"Baby Benz"的绰号.
- 退休后,他的车库里珍藏着一辆深蓝色的1989年560SEC (C126).
- 他的最后一件设计作品是1997年推出的R230 SL敞篷车.
Sacco的两条黄金法则: 什么是横向与纵向亲和性?

要理解Sacco的哲学,只需了解两个概念,其余的自然水到渠成. 第一,是同时期所有Mercedes车型都必须彼此相似的原则: 一辆Mercedes,无论属于哪个级别,都必须看起来像Mercedes. 小车型不应看起来像大车型的缩小版,而应像家庭中的一员. 事实上,就连Baby Benz,Sacco也坚持这一理念: 哪怕是最小的奔驰,看起来也必须像一台奔驰,而不是一个单纯缩小版的复制品.
第二个原则是代际之间的延续性: 一款奔驰的后继车型必须在视觉上与前代相连,这样即使过了10年、20年甚至50年,人们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一台奔驰. 本质性的设计元素应当代代传承并不断完善. 这种在今天看来十分自然的眼光,其实是对当年追逐流行风潮的设计理念给出的一个相当有力的回应.
当然,再加上Sacco认为成功设计之精髓所在的方法: 取舍的艺术. 线条少,装饰少,精髓多. 他自己说过,完全理解Daimler-Benz的文化花了多年时间,而公司里从来没有成文的设计法则. 规则没有写在纸上; 但看看Sacco时代的那些奔驰,你会发现它们都遵循着同一本看不见的书.
W126 S级: 简约的胜利

石油危机、空气动力学与0.34 Cd
于1979年发布(1980车型年)的W126,是Sacco首次全面负责设计的大型作品,其均衡、流畅、简洁的外观奠定了他的风格. 时机也颇具意味: 由于石油危机和美国CAFE燃油经济性法规,新款S级必须更轻、空气动力学效率更高. 也就是说,Sacco不只是在画一辆漂亮的车,而是顺应着世界的发展方向进行设计.
结果如何? 一款比前代W116更优雅、更具运动感的S级,线条几乎接近fastback,俯视时车头和车尾都有收窄. 灵感来自SL的低矮车头和更优雅的C柱车顶线条,让这款车获得了0.34 Cd的风阻系数. C126轿跑则凭借无B柱设计延续了品牌的传统. W126作为史上销量最高的S级,充分收获了这份简约的回报.
标志性元素也蕴藏在这款车之中. 灰色门槛和保险杠面板,是针对喷漆钣金易受损区域的实用解决方案,而且这个想法如此精准,以至于被其他品牌模仿了多年. 尽管当时流行折纸般锐利的表面造型,奔驰依然保留了圆润柔和的大弧度表面; 目标是营造出厚重、一体铸造金属的质感. W126与Audi 5000/100和Ford Taurus一起,被视为最早的一批空气动力学汽车. Sacco退休后在斯图加特的车库里保留着一辆深蓝色的1989款560SEC,并称一款轿跑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完美的汽车,这足以说明他与这款车的渊源之深.
W201 190: Baby Benz的勇气

于1982年11月发布的W201,也就是我们熟知的190,是Mercedes-Benz的首款紧凑型轿车,由Sacco与Peter Pfeiffer共同署名. 其中的风险在于: 一个下探到入门级别的豪华品牌,会损害自己的声誉吗? Sacco的回答就是设计本身. 除了传统的进气格栅外,闪亮的镀铬装饰被全部去除; 进气格栅为空气动力学效率而向后倾斜,从风洞中诞生的明显楔形车身、高耸的车尾和矩形车身表面相互平衡. 这款车还以低风阻系数引以为豪,为W124开辟了道路.
Sacco后来曾明确讲述,190的设计尤为震撼人心,旨在吸引新客户. 发布时,其硬朗的现代感引发了争议; 但随后几年出现了数以百计的模仿者,今天在我们看来可能显得平平无奇.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朋友: 一个设计变得平庸化,往往恰恰证明这个设计非常出色. 既然人人都复制了它,说明原作就是海洋中的第一道波浪.
W140困境与Design Freedom时代
每个传奇都有转折的时刻; Sacco的转折发生在W140上. 在BMW E32 7系的压力下,开发过程中尺寸不断膨胀,比例失衡. Sacco就此事与管理层发生了冲突,但最终还是被超越了. 1991年在经济衰退中期上市的W140销量低于预期,被称为奔驰最后一个"成本无关紧要"的项目. 随后,Sacco的原则被追逐潮流的Design Freedom理念所取代. 有人批评W140是尺寸过大和工程学自负的体现,也有人则认为,30年后看来,它在彰显财富与地位方面反而是一种美德. 设计之争就是这样: 汽车会终结,争论永不休.
Sacco真的经典永不过时吗? 与今天奔驰的对比
这是最有趣的部分,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Sacco的设计究竟是真正的经典永恒,还是只是那个时代的象征,至今仍有争议. 有人说那些车散发着80年代和90年代的气息,并给出真正永恒经典的其他例证. 但有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W201和W124即使在远处也能一眼认出是奔驰,而这完全是有意为之的选择. 对于今天的奔驰前脸,则有尖锐的批评指出,如果没有徽标就无法辨认; 人们认为,Sacco之后的时期,亲和原则被追逐潮流的理念所取代,是削弱品牌光彩的因素之一.
但事情还有另一面: Sacco时代车辆的维护成本相当高. 今天拥有那些年车辆的车主都知道,每次维修都意味着一笔不菲的账单. 也就是说,永恒之美,也会让钱包感受到永恒的触动. 此外,那个时代内部也有冒险之举: 1995年W210的圆形大灯,有人认为是勇敢而成功的举动,也有人认为只是风格上的把戏.
那么,要不要给这个大问题一个明确的答案? Bruno Sacco用两条简单却有力的原则塑造了奔驰的设计: 同一时期的所有车型应看起来像一个家族(横向亲和),后继车型应与前代车型相呼应,使汽车即使在数十年后仍能被认出是奔驰(纵向亲和). W126的优雅简洁与190的大胆楔形设计,作为这些理念最出色的两次实践,塑造了整个汽车行业对简洁的认知. 今天我们谈论一个品牌的设计语言时所用的论据,其根源很可能可以追溯到Sacco在Sindelfingen制作的粘土模型.
也给你留一个问题: 如果一辆车40年后依然看起来正确,我们还在等什么才肯称之为永恒? 无论答案是什么,那位在车库里珍藏深蓝色560SEC的人,正是我们欠他一个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