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 Bangle 与火焰曲面的争议性革命

2001年,当一年后才上市的BMW 7系的首批照片流上网络时,设计界几乎一夜之间分成了两派. 有些人根本无法直视这款车,而另一些人恰恰因为它才无法移开目光: 因为从来没有一辆BMW长成这样. 高高抬起的阶梯式行李箱盖、贯穿车身的紧绷线条,以及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么这套设计语言,也就是火焰曲面 (flame surfacing),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们至今仍在谈论它? 让我从头讲起.
火焰曲面究竟是什么?

火焰曲面是BMW在2000年代初发展出的一种设计手法.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奇幻,不是吗? 但其实逻辑非常简单: 当你看向车身侧面时,看到的不是平整的表面或一条锋利的线条,而是仿佛像火焰般卷曲、在自身内部扭动的曲面. 当光线在这些表面上滑过时,汽车的形态仿佛在不断变化; 一人从前面看,一人从后面看,两人看到的是两辆不同的车.
这个概念的灵感来源就像一堂设计课. 被视为这一理念主要缔造者的Anders Warming解释说,这种手法源于人体素描: 画人体时,你不仅要考虑外轮廓,还要考虑中间的形体、骨骼结构和肌肉. 然而汽车设计师们被教导的是先画外轮廓,再画形体. Warming的方式恰恰相反: 先形体,后线条. Chris Bangle在绘制E85 Z4的草图时,看到那些扭曲的表面后说它们就像火焰一样,名字便由此而来.
大约到2000年代中期为止,这套语言从3系一直蔓延到新生的1系,覆盖了所有BMW车型. 于是它不再是某个单一车型的有趣尝试,而成为了整个品牌的新面孔. 这种普及性,也将使反对声浪同样具有规模.
从X Coupe到E65 7系: 争议不断升温的故事
公众与这套语言的初次相遇,其实是通过一款概念车: X Coupe. 这款车被视为X6的早期先驱,彻底颠覆了当时尚不存在的高性能运动多功能轿跑理念,但它收获的关注充其量只能算是不冷不热. 也就是说,世界还没有准备好. 接下来,真正的重磅炸弹引爆了: E65 7系.
E65的设计如此激进,以至于BMW不得不在后来的改款(LCI)中软化设计,销量也随之上扬. 即便今天,这个细节也说明了很多问题: 品牌自身也不得不承认,其旗舰车型的前脸有些过于锋利. 但有趣的是: 改款后的E65随着岁月流逝反而越看越顺眼; 尽管遭到当时的批评,E65仍然成为了历史上最畅销的7系.
要点回顾
- 火焰曲面之名,来自E85 Z4草图上那些火焰般卷曲的表面.
- E65 7系尽管备受争议,却成为了当时为止最畅销的7系.
- "Bangle屁股"这个绰号,至今仍让人想起那块高高翘起的行李箱盖.
- E60 5系的灵感其实并非来自人体形态,而是来自绷紧的织物形态.
- 尽管当时备受批评,这一设计语言后来却被业界广泛采用.
"Bangle屁股"事件: 一块行李箱盖是如何掀起风波的
E65最受争议的元素无疑是那块高耸、分层式的行李箱盖. 反响如此强烈,以至于车身被冠上了一个绰号,而且这个绰号多年之后仍紧紧跟随着BMW: Bangle Butt. 即使在社交媒体出现之前的年代,这个名字也从汽车媒体一路传遍了各大论坛. 批评者因E65而分裂成两派; 有人认为这是对BMW五十年设计传统的背叛,也有人认为这是品牌迈向未来之门.
同时期的其他BMW车型也被起了类似的绰号: E60标志性的大灯被称为"Dame Edna",第一代E90 3系的前脸则因"胡子"的绰号而流传开来. 在线讨论中,人们一再声称这些设计招致了"极度的憎恶",是与经典BMW时代的决裂. 但有一个有趣的细节: 2003年看来颇具争议的许多想法,在随后几年几乎成了汽车世界的标准. 怎么会呢? 这正是本文真正的故事开始之处.
E60真的是Flame Surfacing的标志吗? 一个普遍的误解
大多数人所知道(或以为自己知道)的是: E60 5系是火焰曲面设计的标志性车型. 但实际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多彩. 正如设计史学家Steve Saxty在专注于BMW设计的书中所述,E60其实自成一体; 主要是通过火焰曲面塑造而成.
E60的设计师Davide Arcangeli专注于每个面板内部的形态,但他的灵感并非来自人体,而是来自织物. 更确切地说,来自绷在飞艇或齐柏林飞艇骨架上的织物所呈现的形态. 织物绷紧后会形成柔软而紧绷、富有雕塑感的表面,E60的面板正是如此. 所以尽管E60看起来似乎与E65同属一种设计语言,但它的故事其实代表着另一个分支. 正因如此,这两款车至今仍被相提并论: 一个是BMW的官方新语言,另一个是同一灵魂中以织物为灵感的兄弟.
Bangle是谁?他为何如此大胆?
他的全名是Christopher Edward Bangle,作为首位被任命为BMW全球设计总监的美国人登上头条. 他于1992年加入BMW,并在任内主导了5系、6系和7系等车型的设计. 但其实他早就亮明了自己的风格: 1993款Fiat Coupe至今仍被视为造型怪异、体态笨重、神情阴沉的车; Bangle那颗不循常规的心早在那一天就已显露.
Bangle的理念也不仅仅关乎美学. 他是一位将情感转化为战略的设计师; 他试图将BMW的经典线条与现代造型相融合,并针对批评声辩称,品牌需要一个新方向,而真正的变革只有与过去彻底决裂才能实现. 这一辩护让他在短期内成为世界上最具争议的设计师之一. 而长期来看,他有了被证明正确的机会. 甚至还有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在流传,说是关于6系(E63)的批准,有人称Bangle是从多个方案中随机挑选了一个; 考虑到E63尤其是M6如今多么受人喜爱,这个故事的反讽意味非同一般.
在与BMW分道扬镳之后,他曾在意大利游艇制造商Sanlorenzo工作. 也就是说,海洋也成了他用设计发声的领域. 有趣的一点: Bangle在后来的岁月里公开表示,他并不喜欢BMW当时的设计语言. 也就是说,他是一位既被批评又批评别人的传奇人物,名副其实.
时间是否证明Bangle错了? 现代设计中经久不衰的遗产
如今回头看,画面已经清晰得多. Bangle时代的设计“老化”得很优雅; 当年令人震惊的许多线条,如今看起来清新,甚至惹人喜爱. 第一代Z4正是如此: 推出时Bangle的造型备受质疑,如今它却被誉为一款优雅而独特的敞篷跑车. E63……不对,E65改款版也超越了当年的批评,如今被认为是相当均衡的设计.
更重要的是,这种语言并未停留在单一品牌. 汽车行业传统上从其他行业借鉴激进的想法,但这一次,行业本身发生了变化: 复杂甚至初看显得荒谬的形状、紧绷的表面和抽象化,几乎渗透进了每一个大品牌的设计演进中. Bangle所创造的那种“渐进式微调不够,唯有大胆的决裂才能推动品牌前进”的感觉,已深深融入现代汽车设计的DNA. 就连福特当时的首席创意官J Mays也表示,虽然他不喜欢Bangle的设计,但承认他在重塑现代汽车方面功不可没. 连竞争对手的承认,其实说明了一切.
我看着今天的BMW设计,它依然是那种经典的BMW气质与Bangle留下的那种可控的不规则性、那种表面灵动的巧妙结合. 火焰曲面造型,是对当年流行、平整而整体化设计的尖锐回应,并达到了目的: 让BMW在远处一眼即可辨认. 它是超越时代,还是恰到好处,这有待争论; 但必须承认,它正是在最被需要的那一刻出现的.
火焰曲面造型今天意味着什么?
简而言之: 火焰曲面造型是一种设计语言,意指将汽车车身表面以曲面和张力而非平面和线条来设计,是BMW在2000年代初激进采用的设计语言. 给你打个比方: 过去设计汽车,就像在一张平纸上画线条; 而Bangle时代则将那张纸轻轻揉皱再拉伸,让光线在表面起舞. 最初看到的人会问:“这些线条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如今,几乎每辆现代汽车的车身上都有几分那种光的舞动.
一种设计语言,值得同时收获这么多仇恨和这么多模仿吗? Chris Bangle的故事,正是答案可能为“是”的最好证明. 如果是你,当年上市时会喜欢E65吗? 我很想在评论区看到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