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SCAR中在致命事故中幸存的工程学

想象一下: 一辆NASCAR赛车以接近300 km/s的速度行驶,翻滚、倒扣,接着另一辆车以200 mph的速度径直撞上驾驶座车门. 几分钟后,车手却靠自己的双腿走向救护车. 这是怎么做到的? 是魔法吗? 不,是工程学. 而且是2001年一场惨痛教训所引发的安全革命的成果. 在这个页面上,我会不按圈数、而是逐个部件地讲解NASCAR车手是如何幸存的: 从软墙到充当颈托的装置,从防止飞起的翼片到带钢笼的座舱.
2001年2月18日: 改变一切的最后一圈
那是Daytona 500的最后一圈. 七届Winston Cup冠军Dale Earnhardt在第四个弯道撞上护墙,不幸丧生. 从外面看,那似乎只是一次"普通"程度的碰撞: 冲击落在左前区域,使车辆与护墙的角度达到53-55度,赛车毫无防护地重重撞上了混凝土护墙.
后续的调查表明,Earndhardt的死亡很可能是由颅底骨折导致的. 在急停中,安全带固定住了身体,但头部却以极快的速度甩动,未受保护的头部撞上了方向盘或侧窗边缘. 而这正是令人痛心的悖论所在: Earnhardt恰恰是拒绝使用HANS这种正是用来防止甩头的设备的车手之一; 他觉得那个设备太受束缚.
在该赛季之前,Adam Petty、Kenny Irwin和Tony Roper也已在混凝土护墙碰撞中丧生. Earnhardt之死将这些积怨推向了转折点. NASCAR于2003年1月在Charlotte Motor Speedway附近开设了一个占地60,000平方英尺的研究与开发中心; 其中甚至有一个部门专门对重大事故中的赛车逐件拆解分析. 还要明确指出一点: Earnhardt仍然是最后一位在NASCAR全国系列赛中丧生的车手. 自2001年以来,全国系列赛中再未发生车手死亡事故. 这是巧合吗? 绝对不是.
SAFER屏障: 护墙为什么不再"坚硬"了?

现在,让我们从最关键的部件说起. SAFER,全称为Steel And Foam Energy Reduction Barrier,即"钢与泡沫能量削减屏障". 让我用一个日常生活中的比喻来说明: 想象一下,用拳头全力击打混凝土墙和击打一个厚厚的垫子之间的区别. 两者的能量是相同的; 但垫子把能量在时间内分散了,作用在拳头上的峰值力就降低了. SAFER就是那个垫子 - 只不过是由成吨钢材和泡沫制成、经过工程计算的版本.
要点回顾
- Dale Earnhardt于2001年2月18日在Daytona 500的最后一圈不幸丧生; 此后NASCAR全国系列赛中再未发生车手死亡事故.
- SAFER屏障于2002年5月在Indianapolis首次安装; 到2006年,所有Cup和IndyCar椭圆赛道都已配备.
- HANS设备可将颈部总负荷降低多达78%.
- 2025年推出的新A柱翼片,将使车辆起飞所需的速度提高超过25%.
该系统的架构来自内布拉斯加大学林肯分校的工程师团队; 团队负责人Dr. Dean Sicking凭借这项研究荣获国家科学与技术奖章. 这套结构的工作原理如下: 在混凝土墙前安装平直焊接的结构钢管(四条20英尺长的水平高强度钢带),在钢管与墙壁之间30英寸的空隙中填充闭孔聚苯乙烯泡沫块. 目的有两个: 目的是将碰撞的动能沿墙壁分散到更长的区域,并防止车辆从墙壁弹回赛道交通中.
第二点至关重要,因为最初的试验正是在那里失败 explode 的. 1998年在印第安纳波利斯试用的名为PEDS的系统遭遇了这样的命运: 在Arie Luyendyk的事故中,护栏碎裂,并将赛车甩回了车流中. 由于"抓住并旋转"的缺陷,该系统被拆除. 这次失败给了宝贵的教训: 软墙的思路是对的,但设计必须经过严格的推敲. SAFER正是带着这个教训走向成熟; 2002年首次安装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到2005年覆盖了几乎所有的IndyCar和NASCAR赛道,到2006年覆盖了所有举办Cup赛事的椭圆赛道.
据称,根据碰撞角度的不同,SAFER能吸收撞击瞬间30%到80%的g力; 这个比例并非官方核实的数值,所以需要谨慎看待. 但实际成果摆在那里: 在NASCAR椭圆赛道上,SAFER被认为是那些"看似不可能生还"的事故如今得以幸存的头号功臣.
HANS装置: 拯救颈部的护具

下一位主角登场: HANS,即Head And Neck Support(头颈保护系统). 该装置由生物力学教授Dr. Robert Hubbard与其曾是IMSA车手的连襟Jim Downing共同研发. 回想一下当时的问题: 安全带能固定住躯干,却固定不住头部. 突然停顿时,从300公里/小时骤降至零的不只是赛车; 车手的头部也带着同样的动能向前和向侧面甩动. 这就是所谓的"head whip",即头部鞭甩效应,颈部那种致命的拉伸正是颅底骨折的主要原因.
HANS优雅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想象一下由轻质碳纤维制成、贴合肩膀的护具; 头盔通过两条带子与护具相连. 这样,头部就无法再独立于躯干甩动; 停顿载荷通过头盔传递到护具,再从护具传递到肩膀和座椅. 物理层面的效果令人瞩目: HANS能将颈部拉伸减少81%,剪切载荷减少72%,颈部总载荷减少78%. 在没有HANS的正面碰撞中,颈部承受的力约为900磅,而使用该装置后会大幅下降. 此外,有了该装置,头部在高达62 g的可耐受载荷范围内都能得到保护.
2001年之后,HANS在NASCAR成为强制装备. Earnhardt当年拒绝的那种"束缚性"装置,如今是每位车手都会穿戴的标准装备 - 很可能是过去25年间拯救生命最多的部件.
车顶翼片: 为什么NASCAR赛车不会飞起来?

那么,车辆贴地行驶的秘密是什么? 当一辆NASCAR赛车打转并向后滑行时,车顶上方会形成一个低压区,让车辆更容易腾空飞起. 车顶扰流翼片(roof flaps)正是在这里发挥作用: 当车辆打滑失控时,翼片会自动展开,填补那个低压区域,增加向下的作用力,从而防止车辆腾空飞起. 最先展开的是与车辆中心线呈140度夹角的那片翼片.
这一创意的起源可以追溯到Rusty Wallace在1993年的几次腾空飞行事故. 2013年,人们在翼片之间延伸到车身角落的帆布部件被加入,进一步提高了车辆腾空的门槛. 2025年则迈出了新的一步: A柱翼片. 这些翼片在60至110度的甩尾角度范围内发挥作用,将车辆腾空所需的速度提高了25%以上. 也就是说,NASCAR要变成"飞机"一年比一年更难了.
Next Gen座舱: 钢笼内的生存舱
现在我们来看看车辆本身. Next Gen赛车采用钢管车架(tube frame)底盘,搭载一体式防滚架(roll cage),也就是翻车保护笼. 想想F1在高压釜中制造的碳纤维单体壳车身,它在碰撞中充当生存舱,周围环绕着吸收能量的结构; NASCAR用不同的方式解决了同一个问题. 不用碳纤维单体壳,而是用钢管编织而成的模块化笼架. 不同的路径,相同的逻辑: 包裹车手的不会变形的核心结构,以及围绕其周围的吸能区域.
随着Next Gen的推出,NASCAR首次使用了真正的碰撞结构(crash structure)和外表面吸能泡沫. 2023年的安全套件则从三个方面同时发力: 后部副车架中,某些结构被有意弱化,以便在较低载荷下发生变形(更少的横杆、不同的横杆设计、以及开在潜在弯折点上的孔); 前部和侧面区域最先接触墙壁的下部区域经过了特殊处理; 座舱部分在右侧新增了钢板车门,并加装了两个左侧车门支撑支架. 此外,从2023年起,车辆数据采集成为强制要求.
| Next Gen参数 | 数值 |
|---|---|
| 长度 | 4912 mm(193.4英寸) |
| 宽度 | 1996 mm(78.6英寸) |
| 高度 | 1280 mm(50.4英寸) |
| 底盘结构 | 钢管车架 + 一体式防滚架 |
其中的精妙之处在于: 将后部和前部区域软化,并将座舱加固. 碰撞中被压碎的地方,应该是车手不在的地方 - 就像民用汽车上的溃缩区一样,只不过是在更加极端的极限下计算的. NASCAR通过模拟和人体模型来建立这种平衡,评估座椅、安全带和减少伤害的系统.
那么车手为什么能自己走出来?
这就是开头那个问题的答案,现在所有拼图都齐了. 最好的例子是2020年Daytona 500中Ryan Newman的事故: 首先是撞上了SAFER护栏(软墙吸收了一部分能量),车辆翻滚,另一辆赛车以约200 mph的速度撞上了驾驶员一侧车门. Newman活了下来. 这一连串过程是这样的: SAFER护栏削弱了第一次撞击,溃缩区吸收了第二次撞击的能量,力道传递到座椅和HANS上,坚固的侧部结构则阻止了外物侵入座舱.
侧部结构的重要性可以说是以英寸来衡量的: 当驾驶员一侧遭到T-bone式撞击时,车身与接触点之间只有约10英寸的空间. 因此2023年增加的钢板车门和强度支架绝不是装饰,而是救命稻草. 得益于这一整套链条,在SAFER和HANS时代,Kyle Larson、Brad Keselowski、Jimmie Johnson、Matt Kenseth、Jeff Gordon、Michael McDowell、Danica Patrick等车手都从极其严重的撞车中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Bubba Wallace在Talladega那场严重撞车之后,形容自己只是咬破了脸颊、脚撞到了踏板,并强调了安全性的巨大进步.
简短的答案是: NASCAR车手之所以能从看似非常惨烈的撞车中步行走出,靠的是SAFER护栏吸收碰撞能量、HANS削减颈部负荷、车顶扰流板让赛车保持贴地,以及防滚架像笼子一样保护座舱.当然,背后还有Nomex阻燃防火服、多点式安全带和头盔等额外防护层时刻待命.
结论: 一个教训的代价,一场革命的收获
必须坦诚地说: 这些技术中的大部分在2001年之前就已经研发出来,但在赛道上并未普及. 几十年来,混凝土墙的设计首先考虑的是观众安全; 从车手的角度来看是不够的,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Earnhardt去世. 代价非常沉重,但在付出代价之后,转变迅速而坚定: 软墙推广到每一条椭圆形赛道,HANS成为强制装备,赛车每年的保护能力都更聪明一些.
作为一名NASCAR观众,我最欣赏的是这一点: 如今撞车发生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幸好",而不是"天啊". 因为在那一大堆钢材、泡沫和碳纤维背后,站立着的是25年的工程意志. 而证据就在眼前: 自2001年以来,NASCAR全国系列赛中没有一位车手失去生命. 没有任何一场方格旗的胜利,能比这个统计数字更美好.
参考资料
- The aftermath of Dale Earnhardt: 'We made the sport so much safer. That's the legacy'
- NASCAR's safety evolution: No driver fatalities since Earnhardt's tragic 2001 Daytona crash
- How SAFER Barriers Came To Help NASCAR Drivers Survive 'The Big One'
- SAFER barrier - Wikipedia
- HANS device - Wikipedia
- How 19-Year-Old Solutions Saved a Life at the Daytona 500
- Next Gen (NASCAR) - Wikipedia
- Roof flap - Wikipe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