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燃室:从2升排量榨出400马力的秘诀

当您想从一台两升排量的发动机缸体中榨出400马力时,遇到的问题往往不是产生动力,而是如何控制这份动力. 在小排量增压发动机中,被压缩入气缸的混合气密度高且压力大; 传统的单火花塞点火难以快速而均匀地点燃这些混合气. 接近爆震极限时,点火提前角被推迟,效率随之下降. 针对发动机领域的这一瓶颈,其实早已存在一个人尽皆知却长期被埋没的答案: 预燃室点火,又称湍流射流点火.
在关于涡轮增压器尺寸、压缩比和喷射压力的种种讨论之间,这项技术已悄然从 Formula 1 赛道进驻量产发动机的缸盖之中. 那么,始于一个小小腔室里的火焰,为何能如此迅速地烧遍比主燃烧室大数百倍的空间呢?
预燃室点火是如何工作的?
这一概念的核心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决策: 火花塞并不置于主燃烧室内部,而是安装在缸盖上一个微小的腔室内. 这个预燃室通过一系列小孔与主燃烧室相连. 在压缩冲程期间,预燃室会吸入主燃烧室中部分空气-燃油混合气; 此处混合气的成分接近化学计量比,即接近理想比例,有利于燃油着火.
当火花塞点燃预燃室中的这股浓混合气时,小腔室内形成高压,燃烧产物以炽热而湍急的射流形式从各个小孔喷入主燃烧室. 这正是关键所在: 射流并非在单一点火点,而是在极大面积上同时创造出大量着火点.主燃烧室中的混合气并非由单一火焰锋面点燃,而是从射流触及的每一点同时燃烧. 其结果是,相比传统火花塞点火,燃烧过程更加迅速且稳定.
这套系统的精妙之处在于,主燃烧室内无需额外的点火装置. 在商业化应用中,预燃室火花塞可直接取代标准火花塞; 无需对缸体和缸盖进行根本性的改动. 根据具体应用,4至8个点火射流从多点同时点燃主混合气.
亮点一览
- 点火射流从多个点位引燃主混合气; 相比传统火花塞点火,燃烧速度显著加快.
- 在主动系统中, λ=2以上的稀薄混合气也能被稳定点燃.
- MAHLE的主动射流点火在测试中将比油耗降至每kWh低于200 g; 这相当于约43%的峰值制动热效率.
- 这项技术于2017年随Honda RA617H进入F1,但其根源可追溯至数十年前.
- Maserati Nettuno V6在输出620 hp功率的同时,受益于源自F1的预燃室技术.
主动式与被动式预燃室有何区别?

预燃室系统有两种基本配置,二者之间的差异取决于燃油从何处供给. 在两种结构中,主腔都通过传统的进气道喷射或缸内直喷获取燃油.
被动系统: 单一燃油来源
在被动结构中,发动机的单一燃油来源是主腔; 预燃室在压缩冲程期间由主腔供油. 该设计适用于 λ=1,即以化学计量比运行的应用. 混合气的稀释通过排气再循环(EGR)实现,且系统可与当今汽油发动机标准的排气后处理装置兼容运行. 从工程角度看这是一个重要优势: 无需对三元催化转化器回路进行任何改动.
主动系统: 第二喷油器
而在主动结构中,会向预燃室添加一个低流量的第二直喷喷油器. 由此,预燃室和主腔的燃油可彼此独立且精确地得到控制. 这打开了该技术最令人瞩目的那扇门: 可以燃烧比 λ=2 更稀的混合气,而无需牺牲稳定性. 随着主腔混合气变稀,燃烧温度下降,热损失减少,热效率提高.
数字是具体的: 在采用主动系统的发动机测试中,测得的比油耗低于每 kWh 200 克; 该数值相当于约 43% 的峰值制动热效率,路线图上的目标是超过 45%. 在超稀薄区域运行,可将排气口的 NOx 排放降低 99% 以上,同时 HC 排放保持在与标准火花点火相当的水平.
小排量增压发动机为何能带来如此多的益处?
这个问题的答案与一种被称为爆震的现象直接相关. 在汽油发动机中,如果压缩行程结束时混合气在等待火花塞点火之前自行着火,就会产生不受控制的压力波; 这既威胁动力输出,也威胁机械强度. 火焰锋面传播得越慢,远离点火点的角落里的混合气自行着火的可能性就越大.
预燃室点火从两个方面解决这一难题. 其一,多点点燃缩短了燃烧持续时间,火焰在气缸内传播所需的剩余时间也随之减少. 其次,预燃室内的受控燃烧会在主燃烧室中产生更为渐进的压力上升. 综合来看,爆震界限显著扩大; 用工程语言来说,就可以更接近最佳点火提前角运行.
这一拓宽的极限为设计者开辟了两条不同的路径: 要么提高压缩比以提升效率,要么在相同压缩比下扩大化学计量比条件下可达到的性能. 在小排量涡轮增压发动机中,两者都需要; 因为高比功率(每升马力)意味着高涡轮增压压力和浓混合气. 对比研究表明,当主腔的过量空气系数超过 1.4 时,预燃室点火在稀薄燃烧下的热效率有显著改善. 被动配置在任何条件下都能实现比传统火花塞点火更快的燃烧、更高的稳定性以及对运行条件更低的敏感度.
与 Formula 1 的关联及在量产车上的应用
从赛道到量产
Formula 1 的涡轮增压混合动力单元时代始于燃油流量限制: 发动机必须在每升燃油消耗固定的限制下产生最大功率. 唯一的途径,就是能够稳定地燃烧稀薄混合气并承受较高的气缸压力. Honda 是于 2017 年凭借 RA617H 发动机将预燃室点火带入 Formula 1 的制造商; 在 F1 的预燃室中同时设有火花塞和喷油器,即采用主动配置.
就量产而言,最典型的例子是 Maserati 的 Nettuno V6 发动机. 这一单元是 MC20 超级跑车的核心,可产生 620 hp 功率和 538 lb-ft 扭矩; 源自 Formula 1 的预燃室通过抑制爆震使这一功率水平成为可能. 主动式预燃室同时容纳火花塞和燃油喷油器: 在稀混合气进入气缸后,由预燃室的浓混合气接管点火.
另一方面,也需要保持谨慎: 在某些量产发动机上,预燃室的存在并未通过官方声明得到明确. 在被誉为世界最强量产四缸发动机的 Mercedes-AMG M139 上,两级燃油喷射以及通过压电喷油器向缸内直接喷射已被证实; 关于使用集火花塞与喷油器于一体的预燃室的说法,尚未得到厂商的官方证实. 在 Ferrari 方面,一项专利表明,预燃室系统允许在冷启动后的最初循环中在主燃烧室内实现延迟点火; 这对该品牌的 V12 未来而言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工程信号. 据悉,Jeep 的新款四缸发动机也加入了湍流射流点火技术.
其根源可追溯至化油器和柴油时代
预燃室并非近期的发明; 相反,这是内燃机最早期的构想之一. 在柴油领域,这种结构以 pre-chamber(预燃室)之名广为人知,也被称为间接喷射,它是通过狭窄通道与主燃烧室相连的第二个腔室. 燃油被喷入该预燃室,在其中着火后膨胀,并随未燃气体一起流入主燃烧室. 在称为 swirl-chamber(涡流室)的变体中,压缩冲程会产生强烈的涡流; 燃油-空气混合气可快速制备,因此能够实现更高转速和更低油耗. 在超高压力直喷技术到来之前,Mercedes 在其生产的柴油发动机中一直采用这种结构.
汽油机方面同样有先行者. Honda 在 1975 年的 Civic CVCC 发动机上引入了预燃室点火,以符合当时的严格排放法规; 这是该技术在量产乘用车上最早的成功应用之一. 再往前追溯,射流点火的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 20 世纪 60 年代 American Motors 的研究工作. 早在化油器时代,前部预燃室概念就已经被设计出来: 在某些系统中,主腔室从化油器获得稀薄混合气,预燃室在压缩冲程期间由这部分混合气供能.
而在大缸径固定式天然气发动机中,预燃室作为标准解决方案已被使用数十年. Formula 1并未发明这项技术; 只是当小排量、高转速与严苛的效率目标结合在一起时,才将一个搁置已久的想法重新搬上舞台.
简短回答: 预燃室如何产生巨大功率?
简而言之,预燃室点火将一个小腔室内的受控爆燃转化为喷入主燃烧室的炽热射流; 这些射流从多个点位、以极快且稳定的方式点燃稀薄而致密的主混合气. 快速燃烧拓宽了爆震极限; 扩大的边界允许更高的压缩比、更稀的混合气或更高的充气压力. 在小排量增压发动机上同时收获这三项收益,使每升功率水平达到了传统火花塞点火无法企及的高度.
“系统中没有火花塞”也是一种常见的误解: 预燃室内始终有一支传统火花塞; 区别在于,主混合气并非由这支火花塞直接点燃,而是由它引发的射流点燃. 至于普及速度,在成本和混动替代方案的阴影下推进缓慢,但随着排放和效率压力不断加大,预计这一已有数十年历史的想法将在小排量发动机上更频繁地出现.
参考资料
- MAHLE Jet Ignition
- Prechamber Jet Ignition for Internal Combustion Engines
- Pre-chamber | 词典 - Kubota Engine Discovery
- Evaluation of Prechamber Spark Ignition Engine Concepts
- 极致技术的演进 - Honda Global Motorsports
- 湍流射流点火的工作原理,以及Jeep新发动机为何采用它
- Maserati MC20发动机技术
- Comparison between Spark-Ignition and Passive Pre-Chamber Combus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