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发动机为什么不用火花塞?

在汽油发动机中,火花塞熄火意味着发动机也会停转; 没有电火花,汽油与空气的混合气通常无法被点燃. 然而在同一条街道上,一辆柴油车却在气缸内没有任何火花产生装置的情况下,完成了数百万次燃烧循环. 两种发动机都采用相同的四个冲程,拥有相同的活塞-曲轴机构,也都被卷入同样的燃油经济性争论之中. 那么,造成这种差异的究竟是什么? 答案不在火花塞本身,而在于点火工作被交给了发动机来完成.
在本页中,我们将逐步对比汽油点火系统,探究柴油发动机无需火花塞运转背后的物理原理; 我们还将把预热塞与火花塞经常被混淆的现象,以及柴油机典型的高扭矩-低转速特性,都归结为这一相同的点火差异来加以解释.
火花塞在汽油发动机中究竟起什么作用?
汽油发动机按技术名称点燃循环运行,通俗地说就是奥托循环. 在进气冲程中,空气和汽油一起进入气缸,这种预先混合的混合气在压缩冲程中略微升温,但被保持在不足以自行点燃的受控温度范围内. 点火时机完全是一个来自外部的决定: 在上止点即将到来之前,火花塞在两个电极之间跳过高电压火花,火焰前锋随即在混合气中传播.
这一机制有一个关键的局限. 汽油机的压缩比被有意保持在较低水平,以防止混合气因压缩热而过早点燃,即 爆震. 典型的汽油发动机在8:1至12:1之间的压缩比下工作; 压缩比越高,混合气就越倾向于在火花塞火花到来之前自行爆炸. 因此,火花塞在汽油发动机中并非舒适性部件,而是决定整个循环的关键组件: 没有火花,就没有燃烧.
依靠压缩点火: 柴油循环的基本物理原理

柴油发动机的运转建立在完全相反的逻辑之上. 在这一由德国工程师Rudolf Diesel于1893年开发的循环中,进气冲程中只有空气进入气缸; 燃油此时还完全没有参与混合. 在压缩冲程中,这部分空气以远高于汽油发动机的压缩比被压缩,通常在15:1至20:1之间.
压缩是一个做功过程,从热力学角度来看近似于绝热过程: 当体积缩小时,对空气所做的功转化为热量. 其结果是温度和压力的可测量跃升. 在18:1这样的压缩比下,模型计算表明,当活塞接近上止点时,空气可达到约610 °C的温度和47 bar的压力; 较为保守的计算也能给出至少400 °C以上的数值. 柴油的自燃温度低于这一区间.
要点
- 柴油机只压缩空气; 燃油喷入热空气中时会自行着火
- 典型的柴油压缩比为15:1 - 20:1; 在 18:1 的压缩比下,空气温度可达约 610 °C,压力可达 47 bar
- 狄塞尔循环以定压加热为特征,而奥托循环以定容加热区分
- 预热塞仅在冷启动时加热燃烧室; 并不执行点火
- 柴油机在内燃机中具有最高的热效率; 船用柴油机可达 55%
四冲程中的狄塞尔循环
柴油机同样以四冲程方式工作,冲程名称与汽油机相同; 区别在于每个冲程内发生的事情:
- 进气: 只向气缸吸入空气(在某些配置中为经废气再循环稀释的空气); 节气门大开时,空气自由充入.
- 压缩: 空气以 15:1 至 20:1 的比例被压缩,温度超过自燃点.
- 做功: 当活塞接近上止点时,喷油嘴将雾化的柴油以高压喷入热空气中; 燃油一经接触便自行点燃,膨胀的气体推动活塞.
- 排气: 燃烧产物被排出,循环重新开始.
这里的精妙之处体现在负荷控制上. 汽油发动机通过节气门限制进入气缸的混合气量来调节功率; 而柴油机不使用节气门来完成这项工作. 功率通过改变喷射的燃油量来控制. 由于空气总是充足的,柴油机通常以远低于化学计量比的稀混合气运行; 在峰值扭矩时,空燃比通常保持在 25:1 以上.
狄塞尔循环与奥托循环之间的热力学差异
两种循环以加热方式的不同而区分. 奥托循环以等容加热为特征: 火花塞点火,混合气极快燃烧,活塞刚开始移动时压力便升高. 而柴油循环在理想状态下以等熵(绝热)压缩和 等压加热 为特征: 在受控的持续喷射燃油的同时,活塞开始膨胀,因此在向系统添加热量的过程中,压力大致保持恒定. 燃油的着火时刻不是由火花决定,而是由喷射开始时刻决定. 柴油发动机之所以在所有实际的内外燃机中拥有最高的热效率,根源正在于此: 极高的膨胀比和天然的稀薄燃烧,使船用柴油机达到 55% 的有效效率. 作为对比,1897 年首台柴油机在 Schroter 测试中以 26.2% 的有效效率输出 13.1 kW; 这在当时是一项突破性的数字.
预热塞不是火花塞
柴油车主在零件目录中看到的预热塞(glow plug),尽管名字相似,却并不执行火花塞的职能. 火花塞在每个循环中产生一次火花; 预热塞是一种电加热器,只有一项任务: 在寒冷天气下,在启动之前加热燃烧室.
在冷的气缸中,压缩热的一部分会散失到冷的金属壁上,空气可能达不到所需的着火温度. 预热塞正是为弥补这一不足而存在的: 它不直接点燃混合气,只是帮助温度达到首次点燃所需的门槛. 在温和气温下,柴油机即使没有预热塞也能运转; 冷启动才是它们真正关键的时刻. 因此这两个部件不能互相替代: 一个是点火装置,另一个是冷启动辅助元件. 采用陶瓷元件的预热塞在这项工作中提供了额外的冷启动优势.
压缩比为什么可以如此之高?
汽油机中 15:1 的压缩比会引发以爆震为起点的连锁性过早燃烧; 而在柴油机中,这个比值却是常态. 物理原因很简单: 柴油机压缩时还没有燃油. 正因为只压缩空气,过早着火的风险得以消除,压缩比可以提升到汽油机无法企及的水平. 压缩过程中产生热量在这个发动机中并非缺陷,恰恰就是点火方式本身.
高压缩比的收益也是可测量的: 压缩比越高,循环效率和输出功率越大. 那么为什么不使用 40:1 或 80:1 这样更极端的数值? 在这里,效率上限与燃烧相关的次要问题发生了冲突: 高压缩会提高燃烧温度,从而也会提高NOx排放. 同样的原理也适用于 Rudolf Diesel 获得启发的火活塞(fire piston)等传统工具: 快速的绝热压缩产生点火.
点火方式的差异如何塑造柴油机的性格?
柴油机高扭矩、低转速的性格常常被当作一个独立话题来讨论; 而是直接压缩点燃式结构的必然结果. 只需一步步追踪这条因果链就够了.
高扭矩的根源
首要因素是高压缩比: 15:1-20:1 的区间,即使在低转速下也能产生强大的缸内压力,即较高的平均有效压力. 第二个因素是结构设计: 柴油机大多采用长冲程设计,而长冲程意味着对曲轴施加更大的力臂,也就是更高的扭矩. 第三个因素是燃料: 柴油每加仑所携带的能量高于汽油. 在增压柴油机中,涡轮增压压力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格局. 这三者的组合,赋予柴油机一条偏向转速区间下限而非上限的动力曲线.
为什么在低转速下运转?
每个循环中燃油的喷射、混合和自燃都需要时间; 转速升高时,留给这一过程的时间就会缩短. 汽油机的火花何时跳火是已知的; 而柴油机中着火取决于喷射与被压缩空气温度之间的平衡,这一平衡在高转速下难以维持. 结果是柴油机通常在低于汽油机的转速区间内运转,但在该区间内却能提供比大多数汽油机更大的扭矩.
简短回答: 柴油机为什么不使用火花塞?
柴油发动机不使用火花塞,因为点火任务由空气承担:空气以15:1-20:1的比例被压缩,这一压缩使空气温度升至约600 °C;喷入高温空气中的柴油无需火花即可自行点燃.火花塞是汽油机中从外部引入的点火源; 在柴油机中,压缩过程取代了这一点火源. 区别不在于某个部件的有无,而是两种不同的热力学设计理念: 一种控制火花,另一种产生热量.
这一差异的影响波及发动机的方方面面: 由于点火由喷射控制,不存在爆震极限,压缩比得以提高,效率增加,功率通过燃油量来调节,发动机形成了在低转速下输出充沛扭矩的特性. 无火花塞运转并非缺陷; 这是鲁道夫·狄塞尔于1893年创立、1897年首次实测,至今仍是最为高效的实际应用内燃机的一项工程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