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频器为何会加速电电机轴承的磨损?

电动机轴承的设计初衷是用来承载轴上的负荷; 制造商目录中的寿命计算基于负载、转速和润滑条件. 那么为什么轴承在完全没有承受机械过载、里程表读数还很低的情况下,拆下来时就已经变得噪音大、振动剧烈,甚至最终无法使用了呢? 答案往往不在机械层面,而在电气层面: 逆变器在电机轴上产生的轴电压会击穿油膜,从内部以微观尺度熔蚀轴承,使其逐渐损坏. 这是电动汽车电机故障中最少被谈及的原因,而且说实话,关于这个话题你在中文资料中几乎找不到任何内容.
在本页中,我们将用数据和分步方式解释逆变器如何损耗轴承: 什么是共模电压、油膜中的电气击穿是如何发生的、被称为电蚀条纹(fluting)的沟槽为何形成、故障多久会出现,以及工程师们用哪些方法解决这一问题.
共模电压: 逆变器的副作用
在电动汽车中,为电机供电的电流来自逆变器,它将来自电池的直流电转换为三相交流电. 现代牵引逆变器使用IGBT或SiC开关,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对数千伏电压进行通断切换. 因此,到达电机绕组的电压并非平滑的正弦波,而是在正负之间快速切换的脉冲序列.
这种脉冲结构是有代价的: 共模电压. 三相之间的平均电压,在真正由正弦波供电的电机中任何时刻都为零,因为各相相互平衡. 而在由PWM脉冲供电的电机中,这种平衡被打破,平均电压偏离零点; 波形大致呈方波或六阶梯状结构. 这一不可避免的电压会在电机轴上产生电位积累,而问题的关键在于: 共模电压与直流母线电压成正比. 在800V架构的车辆中,更高的母线电压意味着相同条件下的轴电压也更高.
要点速览
- 大约 6V 的轴电压就足以击穿轴承油膜; 而被视为正常的区间是3-5V.
- 逆变器引起的电蚀轴承损坏通常在投入运行后 1-6 个月内 出现.
- 采用IGBT的现代驱动器产生的开关事件比上一代快20倍.
- 约 60% 的电机故障由轴承引起.
轴电压是如何到达轴承的?

电机的旋转轴与固定壳体之间的唯一接触点就是轴承. 轴承滚珠与滚道之间的油膜通常很薄,但却是完美的绝缘体; 因此积聚在轴上的电压会持续积累,直到超过某个阈值才释放. 要在轴承润滑剂上产生电弧,所需的轴电压约为6V. 在运转的电机中,3-5V的区间被视为正常,不会损坏轴承; 相比之下,在发生电气损伤的电机中,轴-机壳电压测量值在8-19V范围内,某些实验室测试中峰值甚至达到70-370V.
当电压超过阈值时,油膜会因微小的火花放电而被击穿. 这一现象与被称为EDM(电火花加工)的机制完全相同. 单次冲击的影响看似微不足道; 但产生的微小凹坑会形成一处不连续点,并吸引后续的放电. 随着数百万次脉冲的累积,表面侵蚀迅速扩大,轴承很快就需要更换. 现代交流驱动器极高的开关频率是侵蚀如此快速累积的主要原因.
轴承电流的三种类型
电流到达轴承的途径并非只有一种. 在接地良好的逆变器供电电机中,主要出现三种破坏性类型:
- 电容放电电流:是指积聚在定子与机壳之间杂散电容中的能量穿过油膜瞬间释放; 它是EDM损伤的主要来源.
- 高频循环电流:在大电机中,从绕组渗漏到定子机壳的电容电流的净不对称,会在定子周围产生高频循环磁通; 该磁通在轴的两端之间感应出电压.
- 轴接地电流: 在接地条件不完善的安装环境中,这是指通过轴流向机壳、并迫使途中遇到的每个轴承承受的电流.
问题不仅局限于电机本身: 通过电容耦合,电流还可能损坏与电机通过联轴器相连的减速箱或其他设备的轴承. 在电动汽车传动系统中,轴承和齿轮等摩擦学元件容易受到不必要的漏电流影响,而在电机内部,轴承是对这些电流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件.
电蚀条纹(Fluting): 轴承表面的洗衣板状纹路
电气损伤的特征印记,体现在轴承滚动面上. 拆卸损坏的轴承时,滚珠呈现暗淡、呆滞的灰色; 在滚动轨道上可以看到不均匀的磨损、油液变色和烧焦的气味. 最著名的发现是滚动表面上呈节奏性、类似洗衣板纹路的凹槽序列: 即fluting,中文称为电蚀条纹或波纹状磨损.
其机制构成了一条清晰的链条. 每一次电弧都会局部加热接触点处的油膜和金属表面. 电弧高温会使受损区域的金属重新硬化; 这些重新硬化的区域在负载下变脆,并产生裂纹. 由于滚珠每转一圈都遵循相同的路径,损伤以周期性图案的形式刻蚀在表面上. 在电动机轴承中,这些被归类为frosting(磨砂)、pitting(点蚀)和fluting(电蚀条纹)的表面损伤类型会直接影响电机性能. 扫描电子显微镜分析清楚地显示,受损表面存在熔融并压入的金属颗粒,后期阶段则出现表层剥落.
电蚀条纹其实并不是一个新问题; 自20世纪20年代以来就已为人所知并被观察记录. 新出现的是逆变器供电电机中使放电次数增至三倍的开关速度.
故障需要多长时间才会出现?
电气轴承损伤最令人头疼之处在于其难以预测. 高频轴承电流产生的EDM型故障通常在投入运行后 1-6 个月内 出现; 损伤可能在一周内出现,也可能在几年后才出现. 决定时间的变量很明确: 边缘速度、开关频率和母线电压. 约20 kHz的高开关频率,相比5 kHz左右的设置,会明显产生更多轴承问题; 因为更高的开关频率会产生更多的共模电压.
这种可变性也印证了这样一个事实:电动车中故障曲线应该按使用情况而非里程来解释. 轴电压导致的损伤取决于电机运行了多少小时、承受了多大负载、使用了哪种开关模式; 两辆车显示相同里程时,可能一辆的轴承完好,另一辆的轴承却已布满沟槽. 不过总体情况仍具有启发性: 约60%的电机故障由轴承引起,而轴承故障中有相当一部分源于电气原因. 另一方面,根据英国的一项车辆检查研究,行驶超过90,000-120,000英里的电动车,在同龄同里程下,检查中的故障倾向比燃油车低约25%; 这一差距在120,000英里之后依然持续. 电驱动系统整体上保持坚固,但击穿油膜的轴电压,在使用条件允许时,是一个足以破坏这一局面的静默弱点.
工程解决方案: 将电流引离轴承的四种方法
由于问题已被充分理解,解决方案也已相当成熟. 所有方案都基于同一个原理: 放电电流的路径不应穿过轴承的油膜.
轴接地环
由缠绕在轴周围的导电微纤维组成的接地环,以数十万个接触点将电流直接导向壳体,再导入大地,而完全不经过轴承. 与导电刷不同,纤维不会磨损轴,并为高频电流提供低阻抗通路. 在成本方面,它也是一种经济高效的解决方案.
绝缘轴承与陶瓷轴承
为了从物理上切断电流路径,可以对轴承外圈进行绝缘涂层处理,或使用陶瓷滚珠. 在非驱动端(通常是轴未连接减速箱的一端)使用单个绝缘轴承,通常足以阻断循环电流. 陶瓷方案有两个已知的限制: 成本较高,且大电机中转子可能仍需额外接地; 否则转子与定子之间会产生电弧风险. 也就是说,陶瓷轴承单独使用并非在所有条件下都是完美解决方案.
导电油
一种较新的方法是使润滑油本身具有轻微导电性. 用石墨或炭黑等细微导电颗粒配制的油脂,使油膜不再是部分绝缘体,从而阻止电压在油膜上积累; 漏电弧停止,电气侵蚀减少,轴承寿命延长. 现场经验令人鼓舞: 采用导电润滑脂的封闭轴承,在中功率电机中已运行5至16年而未出现电气损伤问题. 需要指出的是,普通油脂并不导电,导电油脂是一项独立的、有意识的配方技术.
从源头减少: 绕组与电缆设计
最彻底的解决方案是阻止电流的产生. 对称的磁路设计和严格的制造公差,能将由绕组漏向机壳的电容电流的不对称性降至最低,从而将环流降至最低. 对称的电机电缆以及安装在逆变器输出端的正弦波滤波器可减少到达电机的共模电压分量; 在其他方法失败的项目中,滤波已被证明是一条行之有效的解决途径. 而正确的接地基础设施则是这一切的前提条件.
| 解决方案 | 工作原理 | 已知局限 | |
|---|---|---|---|
| 轴接地环 | 通过微纤维将电流导向大地 | 需要精确的安装和轴表面精度 | |
| 绝缘/陶瓷轴承 | 从物理上切断电流路径 | 价格昂贵; 大电机中可能需要转子接地 | |
| 导电油脂 | 防止电压在油膜上积聚 | 需要高端配方技术 | |
| 对称电缆/输出滤波器 | 降低共模电压 | 增加额外的重量和成本 |
损伤能被诊断出来吗? 测量与成像
可以,无论是在运行中还是拆卸之后. 振动分析和超声波检测可以在运行中检测到电蚀条纹的特征图案; 当损伤加剧时,电机会开始发出一种明显被比作用锯子锯木头的噪音. 放电水平可以用罗氏线圈和示波器测量; 手持式放电极检测仪可以在不拆卸轴承的情况下检测轴承中的电蚀现象. 拆卸之后,表面检查做出最终判断: 暗灰色的滚珠、带波纹的滚道以及烧焦的油脂可确诊.
简而言之: 逆变器轴承疲劳源于电流而非机械因素
简短且可引用的答案是: 执行高频开关的逆变器会在电机中产生共模电压; 该电压积聚在轴上,当超过约6V的阈值时,会电击穿轴承油膜,数百万次微小放电在表面形成被称为fluting的电蚀条纹,使轴承以电气侵蚀的方式比机械磨损快得多地报废.
从用户角度来看,实际结论是: 这种故障跟随的不是里程,而是使用工况,而保护是在车辆设计阶段就已做出的工程决策. 轴接地环、绝缘轴承、导电润滑脂和对称绕组设计这几种方案的组合选择,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电机多年后是安静运转,还是在电蚀沟槽中逐渐损坏. 讨论电动汽车技术时,电池化学和充电速度往往被放在首要位置; 而积聚在轴上的几伏电压,仍然是整个系统中最隐蔽却最持久的故障来源.
参考资料
- Electrical Motor Bearing Damage & Shaft Voltage
- Electrically Induced Bearing Damage (EIBD) aka Shaft Currents
- Technical Guide No. 5 - Bearing Currents in Modern AC Drive Systems
- Bearing Current and Shaft Voltage in Electrical Machines
- Experimental Measurement of Shaft Voltage and Bearing Current
- Mitigation Techniques of Shaft Voltage and Bearing Current
- Product Application Note - Shaft Voltages and Bearing Currents
- Measurement and Quantitative Evaluation of Bearing Curr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