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磁电机为什么会退磁?

大多数电动汽车使用同步电机,其动力来自嵌入转子内部的钕磁铁. 这些磁体看似是车辆的心脏,实际上却是一个化学性质脆弱的部件: 当遇到错误条件时,磁体可能会静默且永久地失去磁性. 电机不会立即停止运转; 而是逐渐变弱、发热、效率下降. 那么,这种损耗是如何被触发的?为什么不可逆转?制造商又如何管理这一风险? 本页从问题的物理根源开始,逐一进行讲解.
永磁电机的退磁是什么?
在永磁同步电机(PMSM)和磁体嵌入式转子型(IPMSM)电机中,扭矩来自转子内部钕铁硼(NdFeB)磁体产生的磁场. 磁体的工作点是材料磁化曲线与电路磁负载的交点. 来自外部的反向磁场或过高温度,会使该工作点沿曲线向后移动.
这里的关键在于曲线上的拐点(knee). 如果工作点保持在拐点之上,损耗是可逆的: 反向磁场消失后,磁体会恢复到初始的磁通密度. 如果工作点滑落到拐点之下,情况就不同了: 磁体会切换到一条新的、更低的磁化直线,磁通密度永久性降低.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退磁,实用判定阈值为反电动势(back-EMF)下降超过3%.
要点提示
- NdFeB磁体的居里温度仅为312°C; 永久性损耗可能在远低于此温度时就已开始
- 标准N型钕磁铁在80°C以上的温度下会永久失去部分磁性
- 牵引逆变器的过流保护限值通常为额定电流的1.5-2.4倍
- 在实际驾驶工况分析中,采用N45SH磁体的电机未观察到不可逆退磁现象
温度是如何削弱磁体的?

随着温度升高,磁体的两个基本参数同时下降: 剩磁磁通密度(Br)和矫顽力(Hcj). 后者衡量的是磁铁对外部影响的抵抗力. 随着矫顽力下降,拐点会移动到更脆弱的区域; 也就是说,发热的磁体面对同样的反向磁场时,远比冷却状态下更容易受损.
NdFeB材料主相(Nd2Fe14B)的居里温度仅为312°C,并随成分不同而有所变化. 然而,与普遍看法相反,磁铁失效并不需要达到居里温度. 对于烧结NdFeB磁体,甚至超过100°C的温度也可能导致工作点出现大量不可逆的极化损耗. 标准N型钕磁铁在80°C(带材产品为85°C)时会永久失去部分磁性; 作为对比,铁氧体磁体可在高达250°C、铝镍钴型磁体可在500-550°C下工作. 技术文献中已报道高达10%的不可逆磁性损失.
电动汽车牵引电机在长时间行驶中冷却液温度可达60-65°C; 在爬坡和急加速时,电流会超过额定电流的两倍. 热量与电流同时加载时,余量就会缩小. 而超过居里温度时,损失则绝对不可逆; 这两种情况并不互相排斥,而是其中一个阈值远早于另一个到来.
过电流与故障时刻: 短路、主动短路、再生制动

流过绕组的电流会产生一个与磁场方向相反的磁场. 当定子绕组发生少量匝间短路时,产生的附加电流本身不足以损坏磁体; 但随着短路匝数增加,反向磁场将达到压制磁通量的强度,而流过短路回路的大电流还会额外产生热量. 单相不对称短路会产生比对称短路更剧烈、振幅更高的故障电流.
更隐蔽的场景是用于安全目的的主动短路(ASC). 当人员无法干预车辆时,逆变器将主动短路作为安全关闭电机的手段,但这种方法会产生高瞬态电流,存在导致磁体不可逆退磁的风险. 解决方案是通过磁场定向控制或直接电流矢量控制将电流矢量引导至安全工作区域,并在该边界内实施主动短路.
剧烈的再生制动时刻也会造成类似的负荷: 随着转速升高,感应反电动势增大,控制软件会施加反向电流来平衡磁通. 这是设计的一部分; 问题在于超出界限的那一刻. 牵引逆变器的过流保护通常在额定电流的1.5-2.4倍时触发,硬件则按照承受约3倍额定电流来设计.
部分退磁的连锁效应
磁体一旦部分减弱,电机仍会静默运转,但会进入热力学上不断恶化的循环. 扭矩下降; 同样的输出功率需要更大的电流; 更大的电流会增加铜损和温度; 温度升高使磁体变得更加脆弱. 此外,失衡的磁场会加剧振动和噪音.
机械方面也有一个附加因素: 在动态偏心情况下,气隙长度沿转子圆周变得不均匀,磁通密度分布失真,在内置式磁铁电机中,这种情况甚至可能发展为不可逆退磁. 由于磁体内嵌于转子之中,也受到保护而不受高转速离心力的影响; 这是IPMSM架构的基本优势之一.
真实驾驶条件表明了什么?
在实验室之外,这一情况已在真实的驾驶循环中得到了正式测试. 一台8极、48槽、采用V型内置磁钢和发夹式绕组的IPMSM,在电动汽车上以N45SH等级磁钢在NEDC工况下进行了分析; 选择起步和最高速度点作为最坏情况的工况条件. 结果令人放心: 在60°C的初始温度和高电流条件下,退磁率仍保持在3%以下,未观察到不可逆损失; 磁体能积的最大降幅为1.05%.
同一分析还通过对比N45SH磁钢在20°C和150°C下的退磁曲线,验证了随着温度升高,磁通密度和矫顽力均会下降. 这项电-热联合分析还表明,在使用Hairpin(发卡式)绕组的电机中,欧姆损耗随温度显著上升并成为主导热源,损耗集中在气隙和槽口周围. 而文献中相当一部分研究仍在使用任意假设(120-180°C的固定温度、1-10倍的额定电流); 基于真实行驶数据的分析正在取而代之.
制造商如何管理这一风险?
冷却设计
最直接的措施是控制热量: 改进冷却可将磁体温度保持在安全范围内,从而直接扩大退磁余量. 在量产电动汽车中,定子机壳周围的水套和向绕组喷油冷却已十分普遍; 冷却液采用50/50的乙二醇-水混合液. 让冷却液流经包含转子磁体的通道、通过直接接触进行冷却的设计已获得专利; 这种方法使得选用热稳定性较低(且更便宜)的磁体成为可能. 通过多物理场仿真工具,设计在投入生产前进行电磁和热学的联合验证.
控制软件与电流限制
软件层面的保护依赖于对电流矢量的管理. 负d轴电流被有意识地用来削弱磁体磁通; 通过同时监测转速-电流图、控制限值、直流母线电压和磁铁温度来防止退磁. 考虑转子温度并据此限制反向磁场施加的算法已通过仿真和实验验证; 基于扩展卡尔曼滤波器的观测器可精确控制弱磁过程中的退磁电流. 变频驱动器持续监测三相电流,并在异常情况下切断电路; 还有为不同行驶条件定义单独电流限值的专利方法. 在故障诊断方面,由于磁体磁链与磁体强度成正比,可以通过测量反电动势来检测退磁的存在和程度; 已开发出区分偏心与退磁故障的方法.
磁体材料与转子架构
材料方面有两种方法. 一是添加镝、铽等重稀土元素以提高磁体的热稳定性; 其二,大幅改进冷却效果,从而完全无需使用这些昂贵的元素. Bosch通过改进电机冷却,推出了完全不用重稀土的永磁电机. 这还涉及供应链问题: 中国开采全球60%的磁体用稀土,精炼91%,并生产94%的永磁体. 磁体价格上涨以及这种依赖性,正促使一些制造商转向无磁体架构,例如铜电磁转子(Renault、BMW和Nissan的部分车型)或感应电机. 热塑性复合材料转子护套等机械保护方案也旨在延长电机寿命.
简而言之: 磁体为何以及何时会退磁?
简短且可引用的答案如下: 当永磁电机在受热与反向过流的共同作用下使磁体工作点降至拐点以下时,将永久失去磁性; 该损失表现为反电动势下降超过3%,磁铁继续留在一个新的、更弱的工作线上.
对于当今的电动汽车而言,情况并不令人担忧. 耐热磁铁等级、内置式转子结构、水冷和油冷以及同时监测温度和电流的控制软件,在设计阶段就将风险扼制住了. 真实驾驶循环测试表明,设计良好的电机即使在最恶劣的负载点也能在安全余量内运行. 退磁并非偶然发生; 它是工程计算的结果,出现在冷却被忽视、电流限制被突破或故障管理设计不当的情况下,而这一计算如今已处于制造商的掌控之中.
参考资料
- 磁体温度极限: 最高工作温度与居里温度的对比
- Irreversible magnet demagnetization analysis of IPM type BLDC motor by stator turn fault
- 内置式永磁体(IPM)电机控制
- Tolerance analysis of electrified vehicles on the motor
- 电动汽车永磁同步电机退磁故障诊断方法
- Demagnetization analysis of an open-end windings 5-phase PMSM under transistor short-circuit fault
- 永磁同步电机转子中的退磁:原因、影响与预防
- Heat-Resistant Magnets: High-Temperature NdFeB, Ferrite
- 钕铁硼居里温度及其在高温环境中的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