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完全自动驾驶"名称为何具有误导性?

把一辆车命名为 "Full Self-Driving",即 "完全自动驾驶",却要求你坐在方向盘前目光不能离开道路...... 这两者怎么能并存呢? 正是这个问题,让特斯拉在2025年底面临加州一项历史性的裁决: 监管机构裁定,"Full Self-Driving"这个名称具有误导性. 那么实际情况究竟如何? 是车的名字有问题,还是我们的期望出了偏差? 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一起来审视这个承诺与现实之间的鸿沟.
SAE等级: 自动驾驶的官方地图
在深入话题之前,先看看手头这张地图,因为整场争论都围绕这张地图展开. SAE International的J3016标准将驾驶自动化划分为从0级到5级共六个层级. 在0级,一切都在你: 方向盘、油门、刹车,全都是. 5级则是完全相反的极端: 车辆根本不需要所谓的司机,在任何条件下都不需要. 而在中间各等级中,责任则逐步与系统共同分担.
如今道路上大多数车辆的自动驾驶水平介于2级与3级之间. 在2级,系统可以同时接管转向和速度控制,但责任100%在驾驶员身上; 眼睛必须盯着道路,双手必须握在方向盘上. 3级,也就是有条件自动化,则更进一步: 系统在特定条件下可以管理驾驶的所有环节. 梅赛德斯-奔驰凭借Drive Pilot系统成为首个提供此功能的制造商,曾在这个领域领先特斯拉.
关键就在这里: 按照特斯拉自己的定义, Full Self-Driving (Supervised)是一个SAE 2级的驾驶员辅助系统. 就连特斯拉自己的网站也明确表示,目前启用的功能需要驾驶员的主动监督,并且并不使车辆实现自动驾驶. 也就是说,名字在说"完全自动驾驶",技术现实却在说"别把目光移开". 这一矛盾,正是过去五年不断升级的法律程序的核心.
加州DMV诉讼案: 裁决及其后续

这个故事的转折点是2025年12月16日. 加州车辆管理局(DMV)接受了行政诉讼中听证官的建议,最终确认特斯拉使用"Autopilot"和"Full Self-Driving Capability"等表述具有误导性,违反了州法律. 听证官建议的裁决,实际上包括暂停制造商和经销商许可证30天; DMV接受了裁决,但减轻了处罚: 对制造商牌照的暂停给予永久缓期执行,并给予特斯拉60天时间来修正"Autopilot"的使用.
这起案件的背景也很重要. Tesla曾宣传,自2021年5月起,该系统的设计使其无需驾驶座上的人采取任何操作即可完成短途和长途旅行. 然而这些车辆在当时就无法自动驾驶,如今也一样做不到. 指控于2023年11月提起,特斯拉此后在名称中加上了"(Supervised)",即"监督版"的限定词. 裁决中指出,Autopilot这一名称延续了长期以来虽然受到质疑但未被法律禁止的做法,而Full Self-Driving这一名称则明显错误且与事实不符.
Tesla的回应与合规过程
Tesla并不想让事态就此定论. 2026年2月,Tesla提起诉讼要求推翻DMV的决定,并辩称给其贴上虚假宣传的标签是不公平的. Tesla主张,DMV自2014年起就知道Autopilot品牌,自2016年起就知道Full Self-Driving这一名称,因此已过追诉时效.
尽管如此,实际情况却很明确: Tesla于2026年1月在美国和加拿大将Autopilot从独立产品中移除,取消了8,000美元的一次性购买选项,转向每月99美元的订阅模式,并在名称中加上了"(Supervised)"(受监督)的标注. DMV也于2026年2月18日确认Tesla已采取纠正措施,无需吊销其许可证. 诉讼文件中最引人注目的细节之一是: Tesla自己的调查专家证实,即使在一份为公司利益而设计的问卷中,仍有约三分之一的买家仅凭名称就对系统能力至少产生了部分困惑.
要点回顾
- 2025年12月16日:加州DMV认定Tesla的Autopilot和Full Self-Driving名称具有误导性.
- Tesla FSD是SAE Level 2系统; 需要驾驶员主动监督,车辆并非自动驾驶.
- 2026年1月,Autopilot不再是独立产品,FSD转为每月99美元的订阅模式.
- NHTSA的调查于2026年3月扩大至320万辆汽车.
- Tesla在欧洲将名称改为"Tesla Assisted Driving".
NHTSA调查与消费者组织的长期施压
命名问题不仅局限于加利福尼亚州. 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于2025年10月在发生FSD相关的58起事件、其中包括14起事故和23起受伤的案件后,启动了一项涵盖288万辆Tesla汽车的广泛调查. 调查的焦点是FSD闯红灯和驶入对向车道的问题. 调查于2026年3月19日扩大至320万辆汽车; 在这一阶段,正在审查系统无法检测雾等低能见度路况、未能及时警告驾驶员的问题. 其中九起事故被归入此调查范围,包括一起致命事故.
问题并非新出现的. 早在2018年5月,Center for Auto Safety和Consumer Watchdog就曾要求FTC和加州DMV调查Autopilot的宣传问题. Consumer Reports也在同一时期呼吁审查Autopilot和FSD的营销宣传. 也就是说,监管机构的不满早在诉讼形成多年前就已埋下伏笔.
来自法庭的其他信号
联邦法官于2025年8月批准了一起致命Autopilot事故中2.43亿美元的历史性赔偿判决; Tesla在此案之前曾拒绝了6,000万美元的和解提议. 这一决定公布后,人们发现Tesla已悄悄和解了至少四起涉及Autopilot的交通事故诉讼. 2026年9月,NHTSA对约1,000辆Tesla Cybercab展开了调查; 而到了2026年10月,又有报道称2026款Model Y robotaxi和Cybercab在自动驾驶系统开启状态下于学区内超速.
安全主张: 我们该相信谁的话?
Tesla声称,FSD使碰撞率降低了7倍,驶离道路的情况减少了5倍,且该系统在两次碰撞之间平均行驶约530万英里; 而美国平均水平约为66万英里. 听起来令人印象深刻,不是吗?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细节: 这些内容并未出现在公司自己的声明或独立评估材料中. 参议员Markey致信NHTSA,质疑"比人类驾驶安全7至10倍"的说法是否经过独立评估.
说实话,这是与汽车相关的最棘手的问题之一. 要判定一个系统"更安全",需要在相同条件下、用相同的测量方法、以独立的视角进行考察. 公司自己提供的数据本身无法成为这个问题的答案;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独立验证的要求与名称之争同等重要.
更名与欧洲之门
那么Tesla现在在做什么? 有两个举措引人注目. 第一,加州案件引发的软件更新改变了系统功能的命名方式. 第二,也是范围更广的一项: Tesla正在努力争取欧洲监管机构的批准,逐渐远离"Full Self-Driving"这个名称,并在欧洲网站上开始使用Tesla Assisted Driving,即"Tesla辅助驾驶"这一名称. 公司已告知监管机构,预计FSD在欧盟范围内的批准将在2026年的第2 或第3 季度,已向监管机构通报.
这一举措的意图相当明确. 在美国,是法院判决迫使"(Supervised)"这一限定词被加入;而在欧洲,这一变化已演变为名称的彻底更换. 名称已不再是营销选择,而是监管谈判的议题.
行业的其他部分处于什么位置?
不要以为这场争论只有一个衡量标准. Mercedes-Benz凭借Level 3 Drive Pilot率先推出了可解放双手和双眼的系统(但仅在严格条件下运行). 然而根据2026年1月的报道,Mercedes正在放弃Drive Pilot,转向类似Tesla FSD的路线; 由于成本高昂和使用范围有限,BMW和Mercedes也在从"解放双眼"的驾驶方式上后退. 也就是说,在"人类可以多大程度上脱离驾驶"这个问题上,行业的两大阵营都在行动.
对比测试也提供了一些有趣的数据. 一项测试评估认为,Mercedes基于NVIDIA的系统在大多数基础能力上明显优于Tesla FSD 14/HW4. 此外,即使一些试驾过FSD的作者认为该系统令人印象深刻,他们仍可能决定不予购买; 主要原因首先是名义与实际能力之间的差距.
那么结论是什么: FSD这个名字真的具有误导性吗?
现在我们可以给出明确的答案. Tesla Full Self-Driving是一套并未实现其名称所承诺的完全自动驾驶、需要驾驶员持续监督的2级驾驶辅助系统;加利福尼亚州机动车管理局(DMV)也已确认这一命名违反了州法律.裁决的理由中强调,该车辆在任何时期都无法自主运行,因此"完全自动驾驶"的说法明显不符合事实. Tesla对该裁决提起了诉讼,但实际上还是做出了配合: 名称中加入了限定词,转向了订阅模式,在欧洲更改了名称.
留给你的教训是: 不要只听一个系统能做什么,要听它的名字说了什么,以及责任在谁身上. 在2级水平上,无论这套系统多么强大,方向盘前的责任都在你身上. 名字可以更改,订阅模式和价格标签也可以; 但这一基本事实,已经随着监管裁决而被盖棺定论. 比起路上发生了什么,更要注意谁在掌控.
资料来源
- DMV认定Tesla违反加利福尼亚州法律
- Tesla起诉加利福尼亚州DMV,要求推翻"Full Self-Driving"虚假宣传裁决
- Tesla在整改营销后避免了加利福尼亚监管机构的暂停处罚
- Tesla放弃"Full Self-Driving"名称以赢得欧洲监管批准
- Full Self-Driving (Supervised) | Tesla支持
- SAE驾驶自动化等级为清晰化而修订
- 美国机构升级对320万辆Tesla车辆的调查
- 加利福尼亚法官称Tesla进行欺骗性Autopilot营销
- Tesla数据NHTSA致函 - Markey参议员
- Full Self-Driving (Supervised) - Tes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