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贬值令大众陷入深度危机

大众集团历史上每个季度的收官表现向来稳健; 柴油门事件的阴影多年来一直笼罩在财报之上. 而2026年10月29日公布的第三季度业绩却将那片阴影甩在了身后: 集团录得自2015年以来最糟糕的季度运营亏损. 而这一次的罪魁祸首不是尾气排放丑闻,而是一个更具讽刺意味的案卷: 保时捷. 这个品牌多年来作为豪华细分市场稳定收入的来源,被视为集团利润的支柱,如今却在合并报表中以一笔巨额减值出现在人们眼前. 那么这笔损失究竟有多大,意味着什么,又为何将大众推到重组的边缘?
第三季度数据: 柴油门事件以来最糟糕的业绩
大众集团第三季度运营结果为亏损58.6亿欧元,约合65亿美元. 这是该公司自2015年排放丑闻达到顶峰以来录得的最严重的季度亏损. 去年同期,该集团还录得13亿欧元的营业利润; 也就是说,短短一年之内,局面已经恶化到事情性质发生改变的程度.
亏损的核心只有一个项目: 即所持保时捷股份公司股份相关的64亿欧元减值. 这是一项无需现金流出、仅在账面上进行的调整; 但它以全额计入集团的运营结果,因为大众持有保时捷股份公司75%的股份并对该公司进行合并报表. 再看前九个月的业绩,情况更加清晰: 2026年前九个月,集团收入为2334亿欧元,运营利润仅1亿欧元——一年前同期利润为54亿欧元. 这九个月共有87亿欧元的特殊项目,其中最大的正是那笔保时捷商誉损失.
销售方面的数据也不乐观. 本季度交付量、销量和产量下降了约15%; 销售收入也随之下滑. 今年前九个月汽车销量降至590万辆,较2025年同期下降11%.
要点回顾
- 大众集团第三季度录得58.6亿欧元运营亏损——为2015年以来最糟糕的季度.
- 亏损的核心是所持保时捷股份公司股份相关的64亿欧元非现金减值.
- 2026年利润率预期已从9月的4%-5.5%区间下调至最多1%.
- 重组计划包括多达 10万个岗位流失,以及四家德国工厂可能关闭.
- 目标是到2030年重新实现8%-10%的运营利润率.
9月的警告: 100亿欧元特殊项目的剖析
10月29日的亏损实际上是一场大戏的最后一幕. 2026年9月18日,大众将全年利润率预期从4%-5.5%区间下调至最多1%,并宣布其背后存在约100亿欧元(115亿美元)的特殊项目. 当天股价下跌5.6%; 到10月底,公司股价已跌至十多年来的最低水平.
最大的一笔特殊项目是与VW集团持有的Porsche AG 75%股份相关的约60亿欧元的非现金商誉减记. 商誉是指收购一家公司时支付的对价中超出其有形资产的部分; 其价值基于该公司未来能够盈利的假设. 对Porsche中期10%-15%利润率区间的重新审视,恰恰拉低了这些假设,并触发了减值测试. 结果就是计入第三季度营业利润的那笔巨额项目.
其余项目的金额也不小: 扩大的提前退休准备金、Osnabruck工厂的出售以及中国合并报表单位的非现金减值,为下半年增加了约20亿欧元的额外负担——其中大部分也落在第三季度. 公司预计,加上上半年记录的9亿欧元,特殊项目第一年的总额将在100亿欧元左右; 剔除这些因素后,预计年末营业利润率约为 4%. 营收预期也被下调至约3150亿欧元; 去年这一数字为3219亿欧元,利润率为2.8%.
Porsche为何不再是集团利润的保障?

过去,等式很简单: Volkswagen的走量品牌负责产量,Porsche负责利润. 四年前,Porsche一家就能贡献集团营业利润的四分之一以上. 2025年,这一占比已降至5%以下. 如今,同一个品牌在合并报表中因60亿欧元的商誉调整而赫然在列. 一个品牌在集团内的角色如此迅速地转变,在近年来汽车行业中实属罕见.
背后有两个动向值得关注. 其一,有消息称Porsche首席执行官Michael Leiters正在制定一项基于更小车型阵容的新战略; 据称,公司内部评估认为还有4,000个岗位属于冗余. 这些并非官方公告,只是媒体披露的评估——但结合减值测试的触发来看,它们解释了整个局面: Porsche的盈利预期缩小了,缩小的预期又拉低了其账面价值.
其二,一个有趣的对比: Porsche自己的第三季度报告强调业绩强劲、现金流充沛; 在汽车领域,净流动性增加了8.84亿欧元,达到 82.3亿欧元. 也就是说,拖累集团报表的亏损并不意味着Porsche的业务已经崩溃——它表明的是未来利润预期的缩小. 这一区别,或许是这则新闻中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点.
Porsche与VW的关系为何如此复杂?
要理解这件事,需要看清这个结构的构造. Volkswagen不仅是Porsche品牌的所有者; 同时它自身也被一家Porsche所控制. Porsche Automobil Holding SE (Porsche SE)持有大众汽车( Volkswagen AG )普通股的53.3%以及名义资本的31.9%——也就是说,它是大众最大的股东,也是多数投票权的控制者. Porsche SE的控股股份同样掌握在Porsche-Piëch家族手中. 这家控股公司还持有跑车制造商Porsche AG普通股的25%加一股,以及总股份的12.5%.
第二大股东是下萨克森州; 它掌握着20%的投票权. 也就是说,Porsche这个名字既出现在最高控制层,也出现在品牌层级中,两次进入我们的视野. 这种结构产生了双重讽刺: 大众在账面上看到Porsche AG的价值损失,而它同时又是一家由Porsche-Piëch家族控制的股东结构所主导的公司. 而这位股东已经不耐烦了: Porsche SE宣布,2026年上半年税后调整后集团业绩下滑至9亿欧元(前一年为11亿欧元),并要求大众采取快速行动以提升竞争力. 该控股公司对年底的预测也被大幅修订,介于5亿欧元亏损与15亿欧元盈利之间.
10万个岗位、四家工厂和盈利压力
真正的紧张局势不止于财务报表,而是在车间里. 9月初,大众监事会批准了一项计划,在现有裁员基础上再削减约 5万个岗位,并结束四家工厂的生产 - 总裁员规模由此超过10万. CEO Oliver Blume的计划基于全集团范围内(包括奥迪和保时捷)的裁员与退休岗位不再补充的组合,并包含德国四家工厂关闭的可能性. 工会的抵制很强烈; 据称,这可能在明年引发罢工. 10月29日,亏损超出预期,进一步推高了这场重组的赌注.
CFO Arno Antlitz对这一局面的看法颇具诊断性: 前九个月,除特殊项目外的经营销售回报率为3.8% ——而长远来看这显然是不够的. 目标是到2030年重新实现8%至10%的经营利润率. 而这一切裁员与工厂之争的真正衡量标准,正是这段差距.
那么压力来自哪里? 有三个要点值得关注:
- 中国制造商的竞争以及中国市场需求的下滑——这个曾经是大众主要利润中心的市场,如今已无法承载同样的重担.
- 美国总统特朗普实施的汽车关税.
- 向电动汽车转型的成本——现阶段电动车型每辆车的利润低于同款内燃机车.
需求端难道没有一点积极因素吗? 其实是有的. 新车订单量同比增长 4%,纯电动车则增长 39%. 电动汽车增长本身就是市场现实; 问题在于,以目前的成本结构,这种增长尚未转化为盈利. 大众的钳制恰恰就在这里: 一方面是必须顺应电动化浪潮的产品阵容,另一方面是尚未从该阵容中产生预期利润的成本表.
亏损是真金白银的损失吗? 两者之间的关键区别
读者的第一个问题应该是: 58.6亿欧元的亏损是从金库里流走的吗? 不是. 价值减记属于 非现金项目; 商誉减值是指根据对未来盈利的预期对资产账面价值进行修订,其中并不包含当天变现的资金. 但这并不意味着亏损不重要. 账面价值就像是对未来作出的一种担保——当预期缩小时,这份担保也随之缩小,股东和融资成本会直接感受到其对公司资本基础和声誉的影响. 此外,非现金亏损对利润目标的间接压力,也体现在裁员和工厂决策的加速上. 也就是说,这个"账面上"的数字,正在决定现实世界中业务、工厂和车型的未来.
市场的反应也读懂了这一区别: 10月29日财报公布后,大众汽车股价在法兰克福盘中上涨2%,实现回升. 最坏情景实际上已成事实,意味着不确定性的减少 - 这正是市场有时因坏消息而松一口气的典型例子.
结论: 公司接下来将走向何方?
对第三季度亏损的一句话概括是: 大众汽车对保时捷75%股权的未来盈利预期进行了重新定价,这笔64亿欧元的非现金调整使该季度陷入自2015年以来最严重的经营亏损. 真正的问题不在报表上,而在议程上: 从3.8%的营业利润率到8-10%的目标,意味着多达10万个岗位的削减、四家德国工厂可能关闭,以及与工会的谈判. 保时捷自身的现金流状况依然稳健; 在需求侧,尤其是电动车型,订单正在增加. 大众的任务,是把这些积极信号建立在一种尚未产生利润的成本结构之上. 作为一个二十多年来持续关注该行业季度业绩的人,我可以这样说: 书写一家公司历史的,不是亏损的规模,而是亏损之后迈出的步伐. 大众汽车后续篇章的日程表,正在2030年目标与工会谈判桌之间收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