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santi-Matteucci发动机比奥托更早运转吗?

当1867年巴黎的一次展览会上展出一台发动机时,人们普遍认为内燃机的历史早已书写完毕. 至少当时是这样认为的. Nikolaus Otto与Eugen Langen那天备受赞誉的大气发动机,被誉为那个时代最杰出的工程成就之一. 然而,这台机器的工作原理——依靠爆炸推动、由大气压力拉回的活塞——早在多年前就已被另外两个人设计、申请专利并成功实现,而且效率更高. 这两个人是Eugenio Barsanti和Felice Matteucci,地点在佛罗伦萨. 早在如今被列为汽车史上最知名人物之一的Otto获得四冲程专利整整二十年前,这对意大利组合就已经拥有了一系列可运转的内燃机. 那么,这台发动机为何在如今几乎被彻底遗忘?
内燃机的构想是如何诞生的?
这个故事始于一个工程师学堂. Barsanti是隶属主保会修会的一名神父兼工程师; 在沃尔泰拉的Collegio San Michele任教时,他向学生们展示氢气与空气混合物爆炸后膨胀的气体能够产生推力. 早期的记述将这次演示的日期定在1843年. 实验中使用的原始器具如今保存在沃尔泰拉市民博物馆. Barsanti领悟到的要点简单却具有革命性: 燃烧时释放的膨胀能量,与蒸汽机不同,无需在锅炉中产生,而是可以直接在气缸内产生.
1851年,Barsanti在佛罗伦萨结识了液压工程师Matteucci,两人锁定了一个共同目标: 制造一台比蒸汽机更实用的发动机. Matteucci在佛罗伦萨和巴黎接受了机械方面的教育; 两人的技术分工也大致遵循这一划分. Barsanti负责设计热力学概念,Matteucci则承担机器的制造.
自由活塞式发动机的工作原理

Barsanti-Matteucci发动机区别于同时代其他燃气发动机设计的根本特征,在于其对动力传递的处理方式. 活塞并未连接到传统的曲柄机构. 气缸内的直线运动直接传递到齿条上——即齿轮齿条机构——再由此传递到飞轮. 关键在于活塞的回程: 燃烧后气体冷却时气缸内产生真空,外部大气压力便将活塞推回. 发动机的做功冲程并非来自爆炸的推力,而是来自这一真空回程循环.
这一方案的技术优势是可以量化的. Lenoir发动机直接依赖爆炸瞬间的推力; 这意味着一条不受控制且低效的功率曲线. 而Barsanti-Matteucci循环运行得更快、效率更高. 最初的发动机以氢气为燃料运行,也可以使用发生炉煤气. 简而言之,就19世纪50年代的技术水平而言,这一概念堪称一个相当成熟的工程方案.
亮点回顾
- 第一台原型机于1853年在佛罗伦萨得到验证并成功运转.
- 首个专利申请于 1854年6月12日 在伦敦提交.
- 1857年获得了编号为 1655 的英国专利; 随后又出现了对置活塞版本.
- 1861年,苏黎世的 Escher Wyss 制造了两台对置活塞发动机,并在佛罗伦萨展览会上获得了成功.
- 在效率对比中,Lenoir 发动机的效率在 3%–5% 之间,而 Barsanti-Matteucci 循环则被证明效率更高.
专利与公司化努力
该项目的文档记录过程经过了精心的策划. 1853年6月5日,两人向佛罗伦萨的 Accademia dei Georgofili 提交了一个密封信封; 这个信封是一项保障措施,旨在使优先权主张能够在日后得到证明,并于1863年9月20日,即 Lenoir 争议激化之时被开启. 1854年6月12日在伦敦颁发的专利,由于当时意大利法律无法提供国际保护,只能停留在编号1072的临时证书层面. 同年十月,为制造该发动机成立了一家合伙企业; 1859年,该公司转变为股份制结构,Barsanti 和 Matteucci 被任命为技术总监.
研发速度也非常快. 1856年,一台双缸、功率为 5 HP 的发动机完成制造; 同年,佛罗伦萨 Maria Antonia 铁路车间的一台机组被实际投入运行,用以驱动剪床和钻床. 从1858年起,在 Babacci 以及 Ximenian 学院工程神父们的贡献下,转而采用了卧式气缸的双对置活塞版本. 对置活塞布局消除了齿轮传动中的间隙(backlash)问题——这是一个彻底的工程解决方案. 保护范围随着1857年的英国专利、1858年编号700的皮埃蒙特专利以及1859年编号39730的法国专利而不断扩大. 1861年,苏黎世的 Escher Wyss 制造了这台双缸对置活塞发动机,该机器在佛罗伦萨首届艺术与制造业展览会上取得了巨大成功.
Lenoir 的阴影与优先权之争
1860年是这段历史的转折之年. Étienne Lenoir 将一款无压缩充气、效率在 3%–5% 之间的燃气发动机推向市场,并凭借出色的营销策略迅速普及. 这款在技术上并不占优的发动机,作为第一台走出实验阶段的内燃机而为公众所知. Barsanti 和 Matteucci 的信封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于1863年被开启.
同年完成的改进版本采用了一种通过齿轮-小齿轮向飞轮传递动力并使用辅助活塞的设计. 伦巴第科学研究所1863年7月的报告,在消耗量对比中将该发动机与 Lenoir 发动机和蒸汽机进行了并列评估; Barsanti-Matteucci 机器被授予银质奖章,但报告在优先权方面确认了 Lenoir. 技术优势与市场胜利在此明显地分道扬镳: 效率对比是意大利发动机获胜,但出现在街头和车间里的发动机却是 Lenoir 的.
为什么量产未能实现?
计划很明确: 在比利时,位于塞兰的John Cockerill铸造厂被选中对这台4马力(3,0千瓦)的发动机进行批量生产,来自欧洲的大量订单纷至沓来. 1864年初,Barsanti将机器带到了比利时; 展出的发动机大获好评. 不久之后,Barsanti感染了伤寒,于1864年春季在塞兰去世. 留在塞兰的那台机器下落不明; 只有图纸被送回了佛罗伦萨.
Matteucci无法独自维持这项事业. 他未能落实必要的合同; 1866年公司解散,Matteucci重返水利工程行业. 当Otto和Langen的发动机于1867年问世时,Matteucci曾尝试宣示这项发明的优先权; 当Otto获得专利时,他也正式提出了这一主张,但没有取得结果. 链条中的各个环节逐一断裂: 设计者的猝然离世、商业管理的薄弱、原型的丢失以及竞争对手的市场成功. 还有一个附加的事实: Barsanti的目标是为工厂提供机械能以及船舶推进动力; 这台发动机对于汽车用途来说还不够轻便. 这台机器注定永远无法进入汽车的引擎盖之下.
比Otto更早吗? 答案与背景
这个问题的直接答案很明确: 是的. Barsanti和Matteucci凭借在1853至1857年间获得专利并被证实可实际运行的发动机,既早于Otto的大气发动机(1867年),也早于其压缩式四冲程发动机(1876年),率先涉足内燃机领域; 然而,这个未能实现批量生产的项目,在历史上是通过Lenoir 1860年的实用发动机和Otto 1876年的四冲程循环而被记载的. 另一个历史事实是,首次以书面形式提出四冲程循环的人是Alphonse Beau de Rochas(1862年),而Otto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付诸实践的——也就是说,这一领域的里程碑,在纸面上和在车间里往往是以不同的名字成形的.
Otto 1877年的德国专利于1886年被法院宣告无效,也为这一图景画上了句号: 优先权之争,是内燃机头半个世纪里的一个结构性问题. 在Barsanti-Matteucci案例中,技术优先权与商业优先权的分离,是工程史上最具启发性的例子之一.
自由活塞构想的现代传承
自由活塞的构想并没有随着19世纪60年代成为一个夭折的项目而终结. 当今的科学文献指出,自由活塞发动机相比传统曲柄式架构能够提供更高的热效率; 在过去十年中,自由活塞发动机-直线发电机混合装置得到了发展. 2026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将能把活塞的直线运动直接转化为电能、目标效率达50%的对置活塞直线发电机作为一种前景可期的技术进行了研究. 其原理与Barsanti在19世纪50年代的直觉如出一辙: 去掉曲柄机构,直接利用活塞的直线运动.
历史的认知同样鲜活. 1929年佛罗伦萨科学史国家博览会上为二人的发明专门开辟了一个展区; 1860年的股票如今仍在收藏市场上流通. 据知,佛罗伦萨曾基于1854年的专利重建并启动过一台发动机. Barsanti和Matteucci输掉的那场竞赛,决定的不是发动机本身,而是它的名声. 在他们的车间里诞生的自由活塞构想,一个半世纪之后,仍然是工程师效率版图上的一个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