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柴油式: Hornsby-Akroyd 油发动机

1892年,当英国Fenny Stratford镇的一家自来水公司安装了两台发动机时,鲁道夫·迪塞尔还在为他的第一项专利申请之后努力改进自己的发动机. 那两台发动机是Hornsby-Akroyd重油发动机,它们燃烧重油,无需电点火,就能连续运转数小时. 如今在讲述数百万辆汽车所使用的压燃式发动机的故事时,几乎总会提到迪塞尔的名字; 然而,同一项技术的根源中,有一位英国发明家比迪塞尔的生产型发动机早几年就已投入实际应用: Herbert Akroyd Stuart.
那么,Hornsby-Akroyd真的是柴油机的先驱,还是内燃机史上另一条独立的发展道路? 当把两种设计的点火原理放在一起比较时,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清晰了.
Herbert Akroyd Stuart与他在Bletchley的实验
Herbert Akroyd Stuart于1864年1月28日出生在约克郡的Halifax. 他在年仅22岁时,也就是1886年,获得了自己的第一项专利; 他在父亲位于Bletchley的铁皮五金工厂的车间里进行实验. 他的目标是设计一种内燃机,与当时以城市煤气为燃料的发动机不同,能够燃烧不易获得且廉价的重油.
关键一步出现在1890年5月: Akroyd Stuart与Charles Richard Binney共同获得的第7146号专利中,描述了燃油直接喷射的实体喷射原理. 这一原理正是当今大多数现代柴油机所采用的方案,而当迪塞尔在1893年提交自己的专利申请时,这项经过验证的技术已摆在他面前.
生产方面由总部位于Grantham的Richard Hornsby & Sons承担. 根据许可协议,该发动机以"Hornsby Akroyd Patent Oil Engine"之名投入生产,并于1891年6月26日开始批量制造; 首批商业销售于1892年7月8日完成.
亮点
- Hornsby-Akroyd是首台商业上成功的内燃机设计,以重油为燃料.
- 生产于1891年开始; 比迪塞尔的第一台成功发动机早六年.
- 1891年至1905年间共生产了32,417台发动机.
- 描述实体燃油喷射原理的专利于1890年5月获得.
- 原创设计的压缩比仅为3:1 - 5:1; 点火来自蒸发室.
热球发动机是如何工作的?

Hornsby-Akroyd是一台四冲程发动机,但其点火原理与今天的柴油机截然不同. 安装在气缸盖上,通过狭窄的喉管与气缸相连的独立燃烧室 - 即vaporiser,也就是蒸发器 - 是这台设计的核心. 进气冲程中,空气进入气缸时,燃油喷入这个蒸发器;压缩冲程中,混合气接触炽热的壁面而自行着火. 燃气在通过狭窄喉管被点燃时产生强烈湍流,燃烧在气缸内完成.
这里的关键在于压缩比很低: 根据资料来源,这一比值在3:1到5:1之间变化,无法仅凭压缩将空气温度提升到足以自燃的程度. 因此,这台发动机属于后来发展出的真正柴油机之前的hot-bulb即热球发动机家族,也曾被称为"半柴油机".
冷启动问题用一个实用的方法解决: 蒸发室通常在启动前用煤油喷灯从外部加热,发动机产生自身热量后火焰即被关闭. 负荷增加时热球温度升高,点火时刻提前; 为了平衡这一现象,会在进气口滴入水. 这类发动机通常在50-300 rpm范围内运行效率最高.
从农田到灯塔: 发动机的传播
Hornsby-Akroyd立即取得了商业成功. 原因很简单: 远离城市燃气管网的作业场所无需使用燃煤或燃木的燃气发生器即可运行,也不必承担蒸汽机所要求的特殊保险和许可负担. 当时汽油被认为极易燃烧,其运输和储存受到法律限制的约束; 因此油发动机以"安全发动机"的名义销售,并且可以使用包括原油在内的广泛燃料.
首批两台量产发动机于1892年5月安装在Fenny Stratford的Great Brickhill自来水厂,并一直正常运行到1923年. 1893年在剑桥展览会上获得一等奖,并在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上赢得油发动机奖的这一设计,很快在世界范围内积累了大量成功案例: 泰姬陵、直布罗陀巨岩、自由女神像以及众多灯塔都由Hornsby-Akroyd发动机提供照明. 为Guglielmo Marconi首次跨大西洋无线电广播供电的发电机,也因为这台发动机没有点火系统而不产生无线电干扰,正是靠它驱动运行的.
在农业和工业领域的推广更为惊人. 1896年,第一台油动力拖拉机和第一台商业上成功的燃油机车都由这台发动机驱动. 1905年,一台20马力的Hornsby-Akroyd拖拉机被改装为履带式,诞生了世界上第一台全履带车辆. 1891年至1905年间,共生产了卧式和立式、固定式和移动式等各种形式的发动机总计32.417台.
这一设计也被世界各国仿制: 美国的De La Vergne于1893年购买了许可证,并生产Model HA直到1910年; 在斯堪的纳维亚,Bolinders等类似制造商为农业和航运开发了采用相同原理的发动机. Hornsby于1903年制造了第一台V型柴油机,并于1918年与Ruston合并成为Ruston & Hornsby.
Hornsby-Akroyd与柴油机的比较
两种设计的区别可以归结为一个标准: 由谁启动点火? 在Diesel的发动机中,空气以15:1至20:1的压缩比达到自燃温度,燃油在压缩上止点由高压喷射泵喷入. 而在 Hornsby-Akroyd 发动机中,燃油是在进气冲程开始时以低压送入蒸发器,点火并非依靠压缩热,而是依靠热球的高温壁面.
| 特性 | Hornsby-Akroyd (1891) | 狄塞尔的发动机 |
|---|---|---|
| 点火方式 | 依靠炽热的热球壁面接触 | 仅依靠压缩热 |
| 压缩比 | 3:1 - 5:1 | 15:1 - 20:1 |
| 燃油喷射 | 进气冲程早期,送入蒸发器 | 在压缩上止点,以高压 |
| 首次量产 / 首台成功发动机 | 1891 年投产,1892 年首次销售 | 1893-1897 年间逐步完善 |
| 工作转速 | 典型为 50-300 rpm | 更高的效率,更高的转速 |
效率差距正是这张对比表的总结. 狄塞尔在 1897 年完成首次成功测试的发动机,达到了理论效率的 75%; 与当时效率约 10% 的发动机相比,这是一次惊人的飞跃. 而 Hornsby-Akroyd 则受限于燃烧缓慢、效率低下,燃油经济性也比柴油机更差.
相比之下,在实用性方面,燃油发动机长期占据领先地位. 得益于低压缩比,它可以被缩小并制成便携式结构; 而狄塞尔的空气喷射式喷油系统则需要笨重的设备和昂贵的许可协议. 再算上低级燃油价格仅约一半这一因素,对许多企业来说,合理的选择就是 Hornsby-Akroyd. 这种对早期柴油机而言无法实现的尺寸和成本优势,正是该发动机在 1891-1905 年间取得商业成功的引擎.
开创权之争: 谁发明了什么?
这件事在法律和技术层面都存在灰色地带. Akroyd Stuart 亲自主张自己是压燃式燃油发动机的发明者; 关于究竟是谁首先发明了压燃式燃油发动机,曾发生过严重的争议. 这场争议的结果不利于狄塞尔——他因开发工作而获得嘉奖——也不利于很大程度上被遗忘的 Akroyd Stuart.
历史评价则集中于两个极端. 一种观点认为,真正发明柴油机的是 Akroyd Stuart: 专利于 1890 年获得,量产发动机比狄塞尔可运行的样机早了六年,而且固体喷射原理正是现代柴油机所采用的方案. 相反的观点则认为,这两种设计实际上是不同的产物: 其中一个是最终将预燃室、固体燃油喷射与压燃点火结合在一起的连续路径. 狄塞尔 1893 年在柏林提交的首项专利是为煤粉燃料而设计的,且其设计基于等压燃烧原理,这表明两项发明各自的独立基础.
为什么这条岔路被遗忘了?
燃油发动机退出历史舞台是技术的必然. 专利于 1904 年到期,而 Ruston 也开始生产基于相同原理的发动机. 真正的打击则来自第一次世界大战: 战争年代使柴油技术走向实用化,燃油发动机的市场迅速萎缩. Ruston & Hornsby公司直到20世纪30年代仍继续生产这种发动机,仅供大英帝国偏远地区使用. Hornsby 1912年的L型发动机 - 缸径3.9 x 5.5英寸,在260 rpm下输出6 hp功率和约121 lb-ft扭矩 - 一直生产到1934年,自1918年起以Ruston & Hornsby的名义一直使用到1934年,从1918年起更换标签.
Akroyd Stuart之所以被遗忘,发动机自身的类别定位也是决定性因素. 热球式发动机在被归入完全压缩点火的柴油机之前,被归类为需要外部加热蒸发器的"半柴油机"; 被视为一种过渡技术. 当Diesel的名字广为人知时,Akroyd Stuart却几乎不为普通大众所知.
然而其工程遗产是清晰的: 现代燃油发动机采用的不是Diesel的空气喷射技术,而是Akroyd Stuart的油泵喷射和定容燃烧方法. 根据1937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评估,如今使用的数百万台压缩点火燃油发动机都源自两位分别于1890年和1892年获得专利的发明家的开创性工作.
结论: 是先驱,还是另辟蹊径?
对这个问题的诚实回答是: Hornsby-Akroyd按今天的定义并不是一台柴油机; 它的点火不是来自压缩,而是来自一个热的燃烧室,其效率远低于Diesel所达到的水平. 但作为柴油机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预燃室概念、固体燃料喷射以及用重油实现实际运转,早在1891年就已在实际应用中得到验证. Akroyd Stuart没有发明柴油机; 他在Diesel之前制造了今天存在于每一台柴油机中的部分解决方案. 因此,"柴油机的先驱"这一称谓并非夸大,而是一种有分寸的工程贡献承认 - Herbert Akroyd Stuart的名字也正在这条内燃机历史的支路上慢慢夺回其应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