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dolf Diesel: 第一台柴油发动机是如何诞生的?

1893年初,在奥格斯堡的一间工坊里,一位工程师正试图把一个在纸面上看似完美的构想变成钢铁现实. 纸面上的构想可以将当时蒸汽机的效率提高数倍; 而钢铁中的现实却在最初试验中频频爆炸. 从鲁道夫·迪塞尔到第一台柴油发动机之间的四年,是工程史上最具启发性的故事之一: 一个理论的崩塌,以及从它的灰烬中诞生的一个远为可行的产物.
那么,第一台柴油发动机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本页讲述的不是柴油的终点,而是它的诞生: 按时间顺序追溯从1892年的Rational Heat Motor论文,到1897年在MAN工坊中运转的第一台可用发动机的历程.
1892年2月27日: 一份专利申请与一篇论文
鲁道夫·迪塞尔于1858年出生于巴黎,他的工程生涯在德国展开. 1892年2月27日,他向柏林帝国专利局提交了一种新发动机的申请; 在说明中,该发动机被描述为一台理性的热力发动机. 专利于1893年授予,迪塞尔还为同一发明在美国获得了保护.
提交专利申请之后,迪塞尔撰写了一本详细阐述其构想的著作. Theorie und Konstruktion eines rationellen Wärmemotors,即Rational Heat Motor,于1892年完成,并在1893年1月10日出版. 德文首版印数为1,000册; 该书的英译本则于1894年由Bryan Donkin出版. 在这部共九章的著作中,迪塞尔描绘了一种将取代蒸汽机以及所有已知内燃机的设计.
要点速览
- 专利申请: 1892年2月27日,柏林帝国专利局
- 第一台可用的柴油发动机Motor 250/400于1897年在奥格斯堡的MAN工坊完成
- 当时的燃气发动机只能将燃料大约6%的能量转化为功; 而迪塞尔在其最初理论中瞄准了高得多的效率
- 首款量产柴油乘用车是1936年推出的Mercedes-Benz 260 D
理论的设想: 卡诺循环与50%的效率
迪塞尔的出发点是热力学中最高效的循环——卡诺循环. 这个构想着的是一种在极高压力下将热能转化为机械功的内燃机,在最初的理论计算中,热效率可高达73%. 需要为这些数字提供背景: 1890年代的燃气发动机只能将燃料能量的约6%转化为动能,性能良好的三胀式蒸汽发动机也只能达到7.2%. 迪塞尔计算出,基于卡诺循环的设计能比这些发动机多产生六到七倍的功,也就是说在实践中可实现约50%的效率.
该书的第八章甚至预先列出了这种发动机可以应用的领域: 供大小工业使用的固定式发动机、机车、有轨电车和卡车,以及船舶. 如今回看,这份列表以惊人的准确性预言了柴油机的未来推广版图.
理论崩塌: 现实世界怎么说?
Diesel将论文寄给了当时著名的工程师和学者们; 寄回的回复大多是否定的. 只有三个人——Linde、Schroter和Zeuner——对这个想法持肯定态度. 最有分量的批评来自Alois Riedler和Sulzer公司的工程师Wilhelm Zublin: 两人都认为这种发动机不可能产生有用的功. 事实上,Otto Kohler早在1887年就写道,理想的卡诺循环无法适用于真实的发动机,摩擦会耗尽全部指示功.
这些批评是有道理的,可以列出三个原因:
- 理论上的等温-绝热压缩组合在物理上是无法实现的.
- 所提议的200–300 atm (20.3–30.4 MPa)压力远超当时机械技术所能承受的极限; 摩擦损耗会使发动机变得毫无用处.
- 所瞄准的99.324:1的超稀薄空燃比使燃烧在实践中几乎不可能实现.
1893年5月至9月间,Diesel从头重新设计了这一过程. 在1893年6月16日,他承认卡诺循环在实践中不可行,并转而只采用绝热压缩. 他将空燃比从约100:1降至约14:1,压缩压力也降至30 atm (3 MPa); 试验表明理想压缩位于30–35 atm的范围内. 这一撤回还有其法律层面: 如此公开地否定首项专利的条件可能会使其失效. 因此,Diesel没有向公众承认自己的错误,为涵盖这些改动,他在1893年11月29日申请了附加专利DRP 82 168.
爆炸的发动机与血淋淋的教训
1893–1897年间的试验不仅艰难,而且危险. 在早期的一次测试中,发动机发生了爆炸; Diesel受了重伤,在医院度过了数月. 但连那次爆炸也证明了一件事: 在没有火花的情况下,燃料能够在充分压缩的空气中自行点燃. 我们今天称之为压燃(compression ignition)的原理,首次展现自己并非在实验台上,而是在一场意外事故中. 此外,Diesel早前尝试的氨蒸汽机也以爆炸告终,让他再次住进了医院——奥格斯堡的岁月,正值一个连人身安全都不被认真对待的时代.
首台原型机Motor 150/400在前期测试中验证了Diesel修订后的概念,随后被改造成第二台原型机. 接下来该建造一台真正能做功的发动机了.
1897: Motor 250/400与首台实用的柴油机

制造于1896年4月30日开始; 发动机的图纸由Diesel身边的年轻工程师Imanuel Lauster绘制. 经过四年的努力,第一台实用的柴油机于1897年在奥格斯堡的MAN工厂(Maschinenfabrik Augsburg)车间完成,并通过了官方测试. 资料中还提到,狄塞尔于1897年1月28日展示了这台发动机.
| 特性 | 发动机 250/400 |
|---|---|
| 完成时间 | 1897年,奥格斯堡(MAN) |
| 设计/绘图 | Rudolf Diesel / Imanuel Lauster |
| 布置形式 | 立式,配备大飞轮,厚重的铸铁部件 |
| 基本原理 | 极高压缩比下的压燃点火 |
| 现今所在地 | 慕尼黑德意志博物馆 |
狄塞尔确定,这台发动机的理论效率可达75%. 他在多个国家获得了专利,并很快积累了财富. 如今可以在慕尼黑的德意志博物馆看到它: 它是全世界数百万台柴油发动机已知的最古老祖先,至今仍在展出.
是狄塞尔,还是Akroyd Stuart? 优先权之争
关于柴油机的诞生故事,有一个经常被问到的问题: 究竟是谁真正发明了压燃点燃油发动机? 竞争者是英国发明家Herbert Akroyd Stuart(1864-1927). Akroyd Stuart以他与Hornsby共同开发的热球式(hot bulb)油发动机而闻名,该发动机可压缩运转的版本比狄塞尔的发动机早一年获得专利、制造并成功运转. Akroyd Stuart自认为是压燃点燃油发动机的发明者,并比狄塞尔的德国专利早两年提出了这一主张.
两台发动机之间的技术差异构成了这场争论的核心:
- Hornsby-Akroyd发动机的燃油喷射和分级燃烧是通过不同的机制实现的.
- 而狄塞尔发动机则使用极高压力的空气喷射燃油,并且比Akroyd的设计晚了七年在奥格斯堡开发出来.
在专业文献中,共识是将两者同时纳入这一技术谱系: 如今的数百万台压燃点燃油发动机,同时源自Akroyd Stuart和狄塞尔的早期工作. 因此,问题不在于选择单一的发明者,而在于理解两条不同的工程路径如何在同一点汇合.
从车间到乘用车: 柴油机的旅程
1897年的第一台发动机是一台固定的工业机器; 它上路还需要一个历时半个世纪的发展链条. 20世纪20年代,高转速柴油发动机进入了商用车领域; 据记载,第一辆在道路上出现的柴油乘用车于1929年问世. 到了20世纪30年代,轮到了乘用车: Daimler-Benz的OM 138发动机- 2.545升排量,顶置气门,四缸-于1935年成功安装在一辆Mercedes-Benz 230(W21)底盘上,并在1935年至1940年间共生产了5.719辆.
而重大的转折点出现在1936年: Mercedes-Benz 260 D(W138)在柏林车展上亮相,成为世界上第一款量产柴油乘用车. 在随后的几十年里,柴油机逐步得到改进: 1979年,戴姆勒-奔驰生产了其首款涡轮增压柴油乘用车; 而在1997年, Alfa Romeo 156作为首款采用共轨喷射的柴油乘用车载入史册.
常见问题与简答
- 柴油发动机是谁发明的?第一台实用的压燃式高效发动机属于鲁道夫·狄塞尔; 但热球式燃油发动机的可压缩运转版本,由Herbert Akroyd Stuart比狄塞尔早一年取得专利并成功运行.
- 狄塞尔在早期实验中死了吗?没有. 他在一次发动机爆炸中身受重伤,住院数月,但活了下来. 那次爆炸也证明了无火花点燃是可能的.
- 狄塞尔后来怎么样了?1913年9月29日,他在一艘蒸汽船上神秘失踪; 他的遗体在10天后被发现. 他的死亡被官方认定为自杀,但意外和暗杀的猜测至今仍在流传.
- 第一辆柴油汽车是哪一辆?首款批量生产的柴油乘用车是Mercedes-Benz 260 D (1936年); 而道路上出现的第一辆柴油乘用车则于1929年问世.
结论: 纸面上的完美构想如何变成了真正的发动机?
第一台柴油发动机并非1892年发表的Rational Heat Motor论文的简单实现,而是其修正版本. 狄塞尔原本的理论基于卡诺循环,承诺200-300大气压的压力和超过50%的效率,但面对实际的工程实践,他逐步放弃了这一理论: 以纯绝热压缩取代等温-绝热压缩,以约14:1的混合比取代极稀薄混合气,以30-35大气压取代数百大气压. 第一台实用的柴油发动机,正是通过这一修订过程,于1897年在奥格斯堡以Motor 250/400之名诞生.其中的启示很清楚: 柴油的诞生并非归功于某一位天才,而是一场历时四年、迫使理论不断自我修正的系统性工程攻坚.
参考资料
- Theory and Construction of a Rational Heat Motor
- Motor 250/400
- Rudolf Diesel
- Hornsby–Akroyd oil engine
- History of the diesel car
- Early History of the Diesel Engine – DieselNet
- Rudolf Diesel – Lemelson-MIT
- Development of the Oil Engine – Nature
- Rudolf Diesel – Britannica
- Inventor Rudolf Diesel mysteriously vanishes – History.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