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cedes-Benz OM 138: 首款量产汽车柴油发动机

在1930年代中期,让一辆乘用车的引擎盖下装上柴油发动机,是一项比今天人们想象的更为激进的工程举措. 在那之前,柴油发动机一直是卡车、拖拉机和固定装置的工作机器: 一种笨重、嘈杂、低转速,并把振动传递到驾驶室每个角落的动力单元. 梅赛德斯-奔驰打破这一禁忌的成果就是OM 138发动机,它是柴油技术从商用车走向个人用户的漫长旅程的起点;而与普遍认知相反,这段历史并非始于1.7升发动机,而是始于2.5升的机型.
柴油乘用车之路为何如此艰难
柴油发动机的基本优势在于,相比奥托循环,其运行成本明显更低. 凭借更高的压缩比,它从燃油中做功的效率更佳,油耗也明显更低. 然而,同样高的压缩比也意味着燃烧压力因而机械应力都很高; 这就意味着沉重的缸体、厚实的轴承和粗糙的振动. 在卡车底盘上尚可接受的这些特性,在乘用车上却威胁到行驶舒适性和部件寿命.
要打造适合乘用车使用的柴油机,需要解决三个问题: 抑制振动、在排量和重量上缩小发动机、以及将最高转速提升到与乘用车变速箱相匹配的水平. 1920年代商用车辆上的技术改进逐步拉低了这三道门槛; 到了1930年代,这已不再是不可能之事,而是正确的工程决策. 戴姆勒-奔驰为此做好了做出这一决策的准备: 公司于1928年开始量产名为OM 5的六缸卡车柴油机,并拥有可追溯至更早年代的技术积累——1924年,其首款量产柴油卡车便已为预燃室柴油机的量产做好了准备.
要点
- OM 138是为乘用车开发的首款量产柴油发动机(1935-1940年, 共5,719台).
- 其首个搭载车型梅赛德斯-奔驰 260 D (W 138)于1936年成为世界上首款量产柴油乘用车.
- 这台2,545 cc排量的四缸发动机可输出 45马力功率,乘用版本扭矩为 105 Nm.
- 260 D每100公里油耗约为 10升,而其汽油兄弟W 21则消耗13升.
- 1.7升柴油机直到1949年才随170 D和OM 636发动机到来; 正是那款车型将柴油机带给了主流用户.
OM 138是如何开发的: 通往最终定型之路的三款原型

乘用柴油机开发计划于1933年秋季启动,团队负责人是银箭赛车的设计师Albert Heeß. 最初的方案看起来是合理的: 将现有的卡车柴油机适配到乘用车底盘上. 经过测试的3.8升、80马力直列六缸卡车发动机在原型底盘上产生了不可接受的振动,这条路线很快被放弃.
于是,两款全新的原型机被开发出来: 三缸30马力的OM 134和四缸35马力的OM 141. 但两者都无法满足需求. 解决方案出现在1934年:再次回归卡车发动机,但这次将缸数减至四缸,同时保持缸径尺寸. 通过大量的开发改进,沉重的排气和粗糙的运转特性被调整到可接受的噪音水平,柴油乘用车于1935年开始量产. 该车的公开亮相则是在1936年2月; 作为世界上第一款量产柴油乘用车,历史以这个首秀年份为基准.
OM 138的技术特征: 为耐用性而设计的2.5升发动机
OM 138是一款采用灰铸铁缸体、水冷、直列四缸的自然吸气柴油发动机. 每缸一进一排的OHV气门布局、湿式油底壳润滑以及预燃室式喷射系统,都体现了那个时代成熟的柴油发动机架构. 燃油系统由博世的A尺寸喷油泵供油; 凸轮轴由曲轴通过两个齿轮驱动,由五个主轴承支撑. Hele-Shaw型调速器与气动调节器则是控制发动机转速特性的当时标准配置.
| 参数 | OM 138 (乘用版) | OM 636 (1949年170 D) |
|---|---|---|
| 生产时期 | 1935-1940年 | 1949年起 |
| 排量 | 2,545 cc | 1,697 cc |
| 发动机架构 | 直列4缸,预燃室式 | 直列4缸,间接喷射 |
| 功率 | 45 hp (33 kW) | 38 hp (28 kW) / 3,200 rpm |
| 扭矩 | 105 Nm (乘用版) | 96-98 Nm / 2,000 rpm |
| 压缩比 | 20.5:1 | - |
| 干重 | 300 kg | - |
以今天的标准来看,这些数字并不起眼,但必须结合当时的背景来解读. 90 x 100 mm的缸径和行程数值预示着一款长行程、低转速特性的发动机; 乘用版的功率在3,000-3,200 rpm左右输出,而在卡车应用中这一数值降至2,800 rpm. 每升13 kW的比功率清楚地表明,这款发动机是为耐用性而非效率而设计的. 卡车版本的扭矩高达113 Nm; 乘用版105 Nm的数值与同一缸体更高转速的调校相吻合. 关于排量,当时文献中的2.6升说法只是媒体的粗略表述; 根据90 x 100 mm缸径行程计算的精确值为2,545 cc.
对耐用性的执着追求也反映在了生产数字上: 1935年至1940年间共生产5,719台发动机,其中3,752台用于轻型卡车L 1100和L 1500以及O 1500客车. 也就是说,OM 138实际上主要是为商用车应用而生产的; 转向乘用车虽然是产量不到一半的片段,却载入了历史.
260 D与购买阻力: 第一批客户是出租车司机
搭载OM 138的第一款乘用车梅赛德斯-奔驰260 D (W 138)于1936年作为世界上第一款量产柴油乘用车问世. 尽管技术上取得了成功,但对普通买家来说,购买门槛依然很高: 柴油发动机的购置价格、抖动且嘈杂的运转特性、较低的最高车速和有限的转速区间,让普通汽车买家望而却步. 最早接受乘用柴油车的群体是出租车司机,这并非偶然. 对这一群体而言,汽车是一种投资工具,每公里成本比舒适性更重要.
账目一目了然: 260 D 大约每 100 公里消耗 10 升燃油,而同一家族的汽油版车型 W 21 则要消耗 13 升; 而且由于税收原因,柴油的价格还低于汽油. 对于每天行驶长里程的商用用户来说,这一差距意味着足以弥补发动机所有缺点的经济性. 柴油进入乘用车领域的故事不是舒适性的故事,而是运营成本的故事.这一模式将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塑造柴油乘用车的身份.
170 D 与 OM 636: 将柴油带向真正用户的第二步
这里需要澄清一个常见的历史混淆. 有时 OM 138 会被当作 1.7 升发动机提及,并与 170 D 混为一谈; 这是把两代不同的发动机装进了同一个框子里. OM 138 是一台 2.5 升发动机,搭载于 260 D. 1.7 升柴油机的名字是 OM 636,装在 1949 年推出的 Mercedes-Benz 170 D (W 136 I D) 车身上. OM 636 是作为 OM 138 的后继机型开发的,代表了这个故事的第二阶段.
在战后的德国,170 D 的角色与它的前辈有所不同. 这台排量 1,697 cc 的四缸间接喷射发动机可输出 38 马力功率(3,200 rpm)和约 96-98 Nm 的扭矩(2,000 rpm),使车辆最高车速达到 100 km/h. 0-100 km/h 加速数值未被厂商公布; 当时二手资料中出现的约 35 秒的 0-60 mph 数值仅具有推测性质. 性能虽然平庸,但对于车队运营商和高里程的个人用户来说,按照 DIN 70030 标准测得的约 8 升的油耗才是这一产品的核心. 170 D 虽然不像 300 SL 那样耀眼,但它在公司战后复苏中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后者,并使柴油乘用车成为一种主流选择. OM 636 后来也被延续用于 1953 年的浮筒式轿车,并在 1955 年提升了功率.
1970 年代的柴油热潮与随后的衰退
OM 138 打开的这扇门,在开启的那一刻并未变宽. 在德国,柴油乘用发动机一直是一种罕见的选择,直到 1970 年代 Volkswagen 在 Golf I 上推出 EA 827 发动机; 始于 1930 年代的乘用柴油车并未在乘用车领域获得广泛流行. 打破局面的转折点是经济冲击: 1973 年和 1979 年的石油危机使美国、欧洲和日本的石油消费在 1979-1981 年间下降了 13%,并永久性地改变了消费者对燃油经济性的看法.
数字显示了加速的势头: 1973 年,柴油仅占欧洲市场的 2.5%; 1975年这一比例升至4.1%,并很快达到欧洲所有新车销量的11%. 决定柴油在欧洲被接受程度的关键因素既不是燃油价格也不是供应,而是税收结构以及消费者为节省燃油付费的意愿; 当税收优惠使柴油相对于汽油更为划算时,其份额便不断扩大. 同样的经济逻辑,也正是1936年选择260 D的出租车司机的逻辑: 四十年后改变的只是规模.
这一崛起后来的逆转,是故事中与OM 138相距最远的部分; 柴油的衰落与这里所讨论的奠基时期无关,属于后来排放法规和丑闻时代的话题. 而奠基时期的教训则很简单.
为什么这个起点如此重要
简短且可引用的答案是: 世界上第一款量产柴油轿车是1936年搭载OM 138发动机的梅赛德斯-奔驰260 D; 1.7升柴油发动机则随着1949年的170 D问世,使柴油走向了广大用户群体. OM 138本身是一款排量2.545升、功率45马力、扭矩105牛·米的发动机.
这一划分展示了柴油乘用车历程的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OM 138和260 D挑战了技术可能性的极限,证明了柴油可以装进轿车底盘; 而市场则由高行驶里程的商用车用户构成. 第二阶段,170 D和OM 636以更小巧、更易普及的套装,将同样的经济性承诺带给了主流用户. 1970年代的石油危机在这一基础之上构建了大众市场. 从今天的视角看,OM 138的5.719台产量显得微不足道; 但正是这台发动机,开启了柴油从卡车和拖拉机走向轿车的漫长旅程中第一个决定性的步伐.
参考资料
- Mercedes-Benz OM 138 - Wikipedia
- Mercedes-Benz, 1926 to 1939 - Mercedes-Benz
- Mercedes-Benz 260 D - Wikipedia
- Mercedes-Benz History: Diesel Passenger Car Premiered 75 Years Ago - eMercedesBenz
- Collection in action: Mercedes-Benz 170D - Franschhoek Motor Museum
- History of the diesel car - Wikipedia
- Exploring The Rise And Gradual Decline Of Diesel - CarBu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