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sselman发动机:首款可使用五种燃料运行的发动机

1925年,当化油器在汽车世界的统治地位还毋庸置疑时,一位瑞典工程师却从一个不同的角度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不用化油器,而是把燃油直接喷入气缸,会怎样? Jonas Hesselman的答案,成为了为首批投入使用的车辆提供动力的汽油缸内直喷实例. 而且这款发动机既没有装在跑车上,也没有装在豪华轿跑车上; 它诞生于卡车的底盘上和公共汽车的引擎盖下. 回顾燃油喷射技术今天所达到的高度,我们会提到更晚的名字:Bosch 1951年的系统、Mercedes-Benz 300SL,或者Bendix Electrojector. 然而,这条链的第一环早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北方的重型商用车上锻造出来了.
Hesselman发动机是如何工作的?
Hesselman发动机从设计上就是一种介于两个世界之间的混合体. 在奥托循环发动机中,燃油在进气冲程中与空气混合后被吸入气缸,并由火花塞点燃. 而在柴油机中,空气被高压压缩,燃油在压缩冲程结束时喷入并自行点燃. Hesselman将这两种方式的要素结合在了一起: 燃油在压缩冲程结束时、火花产生之前,由柴油机式的喷油泵直接喷入燃烧室. 点火则由火花塞提供.
循环的细节同样是一套系统化工程设计的产物. 空气通过进气门以切线方式进入,在气缸内获得旋转运动,即湍流. 燃油在上止点前约50度时从喷油器向火花塞方向喷射,而火花则在上止点前约15度时产生. 湍流将喷入的燃油输送到火花塞处,从而形成混合气. 喷射开始和火花正时是固定的; 负荷控制通过一个节气门完成,依靠进气容积与喷射时间的联动变化来实现.
压缩比很低: 在Waukesha版本中,空气仅被压缩到约125 psi的压力. 这里没有柴油机高压缩的强制要求,而发动机的全部特性正是源于这一选择.
要点速览
- Jonas Hesselman于1925年推出了他的发动机.
- 燃油在压缩冲程中、火花产生前一刻被直接喷入气缸.
- 它被认为是第一台采用火花塞点火、为投入使用的车辆提供动力的缸内直喷发动机.
- Waukesha生产的版本涵盖20-300 hp的功率范围.
- 在瑞典,Scania-Vabis、Tidaholms Bruk和Volvo; 在美国则是Waukesha生产了这款发动机.
从化油器统治转向喷射技术的理由

在1920年代,化油器被视为汽油发动机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那么,是什么促使Hesselman打破这一常规呢? 答案在于效率、启动性能和燃油经济性这三者的结合.
接近柴油机的效率,却没有柴油机的负担
该发动机的效率高于同时代采用火花塞点火的化油器发动机,但低于柴油机. 然而,这个等式不仅仅是关于效率. 由于Hesselman发动机无需维持柴油机的高压缩比,因此可以制造得比柴油机更小、更轻、更便宜. 对于重型商用车运营商来说,这是一笔直接的计算:卡车的载重量与底盘所承受的发动机重量之间的权衡. 根据Scania的历史记载,这种发动机像普通的化油器发动机一样运转,但由于采用直接喷射,比柴油机更轻,燃油消耗也更少.
告别冷启动和预热问题
当时寻找节油方案的另一个候选者,是被称为半柴油机的热球式发动机,也就是需要预热的发动机. 这类发动机在启动之前必须加热,在寒冷天气下很难启动. Hesselman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空气和燃料无需预先加热. 根据当时简报的记录,这种发动机启动起来和汽油发动机一样容易,运转起来也和汽油发动机一样清洁、顺畅. 这在当时的营销中有三大突出承诺: 易于启动,低烟,并可使用廉价燃料.
燃料灵活性: 一台发动机,五种燃料
Hesselman发动机最实用的优势之一就是燃料灵活性. 这种发动机; 可以使用燃料油、煤油、汽油、煤焦油油类以及酒精运转. 大多数应用最终都转用了经典柴油燃料. 一种常见的使用方式是:先用小辅助油箱中的汽油启动发动机,待其预热后,再切换到主油箱中更便宜的柴油或煤油. Waukesha生产的版本可以使用No. 2和No. 3炉用油、No. 1以及商用馏分油和煤油运转,通过一个一天之内即可完成的简单歧管和外部件更换,就能改装使用丁烷或天然气. 这对运营商而言,是抵御燃料市场价格波动的可靠保障.
卡车和客车上的批量生产: 发动机走向实战
理论固然美好,但让Hesselman发动机在历史上具有意义的,是它实现了批量生产并走上道路. 在瑞典,三家卡车制造商——Scania-Vabis、Tidaholms Bruk和Volvo,从1920年代末开始在自己的车辆上使用这种发动机. Volvo的II系列卡车(1929-1933年)就是用这种汽油与柴油混合发动机生产的. 在德国,一些发动机由AEG在许可下生产.
在美国,Waukesha Motor Company从1932年到1951年,为车辆和工业应用生产Hesselman发动机. 功率范围为20-300马力,与同尺寸的汽油发动机相比,因喷射设备而重约30-50磅. Waukesha在那几年生产的Hesselman发动机数量是柴油发动机的七倍. 少量发动机也为Allis-Chalmers履带式车辆而制造.
应用领域并不仅限于公路. 这些发动机; 它们被用于卡车、客车、机动艇和轨道车辆. 在固定式应用中,它们为泵和气体压缩机提供动力. 然而总产量仍相对有限: 到1934年为止,大约生产了500台发动机. 大多数发动机于1930和1940年代在瑞典和美国制造,用于重型车辆和固定式工业设备.
Jonas Hesselman是谁?
这款发动机背后的人物,其工程生涯与发动机本身同样引人入胜. Knut Jonas Elias Hesselman于1877年4月9日出生. 1899年,他从KTH皇家理工学院机械系毕业,同年加入了AB Diesel Engines公司,该公司后来更名为Atlas Diesel,即今天的Atlas Copco. 从1901年起,他担任设计主管. 自20世纪初起,他通过发明新气门和燃油泵,显著降低了发动机的燃油消耗和重量; 他研制的发动机具备可倒转的特性,这促使Roald Amundsen在1911年南极探险中选择了Atlas Diesel的发动机.
Hesselman于1916年创立了自己的工厂. 他是柴油机设计领域的权威,拥有数百项专利. 他的研究领域并不仅限于内燃机: 他还设计了电动汽车部件,其公司Hesselman Elhydraulik(即今天的Haldex AB)于1970年开发了一种液压动力单元,被视为现代卡车升降尾板的雏形. 这款诞生于1925年的发动机,是他漫长职业生涯中最常被提及却最少为人了解的成果之一.
为什么没能跃升到乘用车领域?
Hesselman发动机的故事中,最令人好奇的一点是: 既然缸内直喷的理念在1925年就已被验证,为什么乘用车上类似系统的出现却花了将近三十年? 历史记录所呈现的图景非常清晰. Hesselman发动机所有正式应用都在卡车、客车、船舶、轨道车辆和固定工业设施领域. 在乘用车领域,直接喷射的真正起步要晚得多: Bosch于1951年推出了首个用于汽车发动机的汽油喷射系统,其首个客户是汽车制造商Gutbrod. 1952年,知名度不高的Goliath GP700通过对该柴油系统的改造,以汽油喷射的形式面世. 同一时期,首个用于二冲程发动机的量产汽油缸内直喷系统由Bosch开发,而Mercedes-Benz 300SL则被称为首款提供直喷汽油发动机的汽车. 作为首个量产电子喷射系统的Bendix Electrojector,曾由Chrysler在1958车型年短暂提供; 首家试用该系统的厂商是American Motors,它于1957年在Rambler Rebel的327发动机上进行了尝试.
这一延迟背后的工程逻辑,也解释了Hesselman发动机为何诞生于那个细分领域. 柴油式喷油泵是一种机械结构昂贵、体积庞大且需要维护的设备. 在卡车或客车上,这笔成本可以通过燃油经济性和燃料灵活性收回; 在每年数万公里的行驶里程中,使用廉价燃料的账很容易算平. 而在乘用车上,化油器在1920年代至1950年代之间在成本、价格、简洁性和实用性方面无可匹敌. 直喷技术得以进入乘用车,是由于喷射设备成本的下降,以及后来控制方式从机械正时转向电子计算. Bosch于1965年获得Bendix的Electrojector专利授权,为这一电子化的未来奠定了基础. 面对美国日益严格的排放标准,化油器被逐步淘汰,电子喷射在1980年代末已在乘用车上基本取代了化油器; 1980年至1995年间在美国广泛采用的过渡方案是单点喷射系统.
Hesselman发动机如今应如何解读?
简明扼要的答案如下: Hesselman发动机是第一个将火花点火发动机中的汽油直喷投入量产应用的方案,并于1925年——比直喷在乘用车上实现标准化早了大约八十年——在重型商用车上得到了商业验证.
这台发动机是化油器与现代喷射之间那条历史链条中,如今已被大多数人遗忘的第一环. 低压缩比、火花塞点火与直喷的组合; 它在效率、重量和成本之间,按照当时的条件建立了极为合理的平衡. 它不如柴油机高效,但也没有柴油机那么重、那么昂贵. 它比化油器发动机更经济,但又不具备后者那样的简洁性. 正因如此,它所处的位置恰好契合重型商用车的需求特征.
Hesselman留下的遗产,与今天每一台现代汽油车为气缸供给燃油的系统承载着同一个基本理念: 在正确的时机,以正确的数量,将燃油直接送入燃烧室. 率先将这一理念付诸实践的发动机诞生于卡车底盘之上,这是汽车史上最优雅的讽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