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变压缩比是如何实现量产的?

内燃发动机的压缩比,是气缸内容积变化被简化为单一数字的表达: 活塞在下止点时最大燃烧室容积与上止点时最小容积之比. 在汽车约130年的历史中,由于气缸体的几何结构和曲柄连杆机构的布局,这个数字在每一台生产的发动机上都只确定一次,之后就保持不变. 随着2019年Infiniti QX50投入量产的VC-Turbo发动机首次打破了这一规则: 同一台发动机可根据驾驶条件在8:1至14:1之间无级调节压缩比. 那么,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调节,为什么在近140年里都没能解决?
答案就藏在问题的定义之中. 高压缩比能提升热效率并降低油耗; 但随着温度升高,空燃混合气提前自燃的风险——即爆震 ——也随之增大. 而低压缩比则能在涡轮增压发动机上实现更大的功率和扭矩——代价是燃油经济性. 这两个目标看似无法在同一台发动机上兼得; 直到英菲尼迪的工程师决定亲自重新设计活塞与曲轴之间的连接.
固定压缩比是一份怎样的遗产?
问题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四冲程发动机的诞生——1876年. Nikolaus Otto基于Beau de Rochas提出的方案,将包含进气、压缩、做功(燃烧)和排气四个阶段的循环转化为实用的机器并申请了专利. 这台体积大、固定式、单缸、低转速的早期Otto发动机,是第一台在点火前压缩混合气的实用四冲程装置,并由此命名了如今被称为奥托循环的布局.
Otto所创立的架构后来经历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多样化发展: 气缸数量不断增加,气缸排列分为直列、V型和水平对置布局,供油系统从化油器演进到喷射系统. 但在整个演进过程中,有一点始终没有改变: 活塞通过连杆直接连接到曲轴,而这一连接一旦锁定,压缩比也就被锁定了. 只要发动机被视为一个几何问题,不改变几何结构就无法改变压缩比.
亮点

亮点
- 压缩比在8:1至14:1之间连续可变
- 随2019年Infiniti QX50实现全球首次量产应用
- 研发历时20多年,超过100台原型机、300多项专利
- 2.0升排量输出268 hp功率和380 Nm扭矩
- 目标是在同等功率的V6汽油发动机基础上实现最高27%的效率提升
多连杆机构: 活塞与曲轴之间的连接被重新构建
VC-Turbo(内部代号MR20 DDT)的核心思路出奇地激进: 完全取消传统连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多连杆(multi-link)机构. 这项技术于1998年由Infiniti发明,并构成了可变压缩比的关键; 日产的官方档案也证实VC-Turbo的研究始于同一年.
运动链逐步解析
该系统由电机驱动,并以链条形式逐步推进:
- 执行器电机旋转连接到Harmonic Drive减速器的控制杆.
- 控制轴 - 一根偏离轴线(不对称)的轴 - 旋转.
- 下连杆(L-link)运动,多连杆系统的角度发生变化.
- 活塞在整个行程中到达的最高点位置随之改变; 压缩比得以转换.
单一的控制轴可同时改变四个气缸的压缩比. 发动机通过感知驾驶条件和驾驶员输入,即时选择最佳压缩比: 在急加速和高负荷时切换到爆震余量较大的低压缩比,而在稳定的高速巡航、减速、怠速和走走停停的交通中则切换到提供高效率的高压缩比.
一个意外的附带好处: 纤细的四缸发动机
多连杆布置带来一个机械上的额外好处: 连杆在整个燃烧循环中几乎保持垂直. 这减少了活塞对气缸壁的侧向压力,从而降低摩擦. 传统四缸发动机需要双平衡轴来抑制二阶振动; VC-Turbo则不需要. 振动噪声从约30 dB的对比平均值降至10 dB - 而作为Infiniti参考基准的3.5升V6 VQ发动机则产生3 dB的噪声. 尽管是一台四缸发动机,却获得了接近V6的声音和振动特性,这表明该机构不仅是效率工具,也是精 refinement的工具.
从燃烧室到支持技术: 为什么仅靠机构还不够
可变压缩比本身并非灵丹妙药; 要拓宽爆震界限,燃烧侧也需协同配合. 该发动机同时采用多点喷射(MPI)和缸内直喷(DIG): 缸内直喷在高压缩比下抑制爆震,而MPI则在低负荷下有助于提高效率. 在高压缩比区间,发动机可切换至阿特金森循环; 进气门在压缩行程开始时短暂保持开启,以减少泵气损失.
在增压方面,宽范围单皮带涡轮增压器和电子 wastegate 在任何转速和任何压缩比下都能提供迅速的油门响应. 缸体内表面的等离子喷涂涂层(mirror bore coating)可将摩擦降低44%,并省去了铸铁缸套的需要. 在研发过程中,Infiniti与Renault Sport Formula 1车队展开了合作: 由于多连杆系统包含的传统发动机约三倍的轴承,高转速下出现的轴承振动问题,借助F1车队在高达20,000 rpm动态运动分析方面的专长得以解决.
Saab SVC: 正确想法的错误几何结构
Infiniti并非该领域第一个尝试者,而是第一个成功的制造商. 可变压缩比的想法由来已久: 一项于1957年获得专利的设计,曾由Continental在美国进行单缸原型测试. 最引人注目的尝试当属萨博(Saab)的SVC (Saab Variable Compression)发动机. SVC通过让缸盖和气缸相对机体倾斜,动态改变燃烧室容积; 在1.6升排量下可输出225马力. 学界评价认为,由于无需在燃烧室内增加额外运动部件,SVC是比以往所有可变压缩比专利都更为优雅的解决方案.
SVC的弱点在于铰接式缸体-缸盖结构: 这种可折叠的架构在换取下曲轴箱简洁性的同时,也在缸盖与缸体之间制造了一个潜在的密封失效点. 该项目因成本原因被接手萨博汽车(Saab Automobile)的通用汽车(General Motors)束之高阁. 从工程哲学的角度来看,萨博的尝试提供了一个具有启发性的对比: 萨博把密封点放在了必须保证密封的接缝处,而英菲尼迪(Infiniti)则将运动隐藏在机构自身内部,避开了接缝的影响. 这一差异决定了:一个止步于概念阶段,另一个得以进入量产.
用数字看2019款英菲尼迪QX50的发动机
该发动机于2016年9月29日在巴黎车展上首次亮相,首款量产应用出现在2019款QX50上. 在整个开发过程中测试了100多台原型机; 等效于300万公里的道路测试,以及在测试台架上超过30,000小时的运行. 独立测量验证了厂商公布的功率和扭矩数据; 该发动机于2019年荣获Wards Auto的"10 Best Engines"大奖.
| 参数 | 数值 |
|---|---|
| 压缩比范围 | 8:1 - 14:1 (连续可变) |
| 发动机排量 | 1,997 cc (8:1) - 1,970 cc (14:1) |
| 缸径 × 行程 | 84.0 × 94.1 mm |
| 功率 | 268 hp (200 kW) @ 5,600 rpm |
| 扭矩 | 380 Nm @ 1,600-4,800 rpm |
| 燃油经济性 (QX50, 综合工况) | 27 mpg (前驱) / 26 mpg (四驱) |
整车尺寸下可变压缩比带来的效率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采用新平台的QX50,前驱版本比上一代的V6车型效率提高35%,四驱版本提高30%. 根据新闻稿,2.0升发动机比3.5升VQ V6轻18-25公斤——不同公告中引用了两个数值. QX50还采用了Active Torque Rod (ATR)系统,这是世界上首个主动式发动机悬置减振系统.
可变压缩比为何如此之难?
现在可以给出问题的答案了: 可变压缩比之所以难,是因为它要求在行驶过程中重塑发动机最基础的几何结构;而VC-Turbo首次在量产中解决了这一难题,它采用一个多连杆机构,在8:1-14:1范围内改变活塞行程.选择一个固定的压缩比,实际上就是将一种妥协永久化: 发动机要么高效,要么强劲. 一百多个原型机和三百多项专利表明,只有彻底重新发明活塞-曲轴连接机构,才能突破这一折中限制.
当然,还少不了成本与争议的话题. 工程类刊物上不乏质疑之声:付出二十年的研发代价,换来8%的燃油效率提升,究竟值不值. 厂商方面的宣称——世界首款量产可变压缩比发动机,并为柴油发动机提供了强有力的替代方案——虽是营销语言,但独立的功率实测数据与各类奖项印证了这些核心主张.
归根结底,VC-Turbo的意义不在于某一款发动机的销量数字,而在于突破成规. 在奥托1876年确立的几何结构百年纪念尚未到来之际,活塞与曲轴之间的关系首次得以流畅调节. 当内燃机的未来在电动化中饱受争议时,英菲尼迪这款2.0升发动机给出的工程启示是: 即便是旧技术,也尚未被盖棺定论.
参考资料
- INFINITI VC-Turbo: 世界首款可量产的可变压缩比发动机 (2016)
- VC-Turbo——世界首款可量产的可变压缩比发动机 (2017)
- VC-Turbo发动机 | Nissan Global
- INFINITI QX50:搭载多项全球首创技术的豪华跨界车
- 英菲尼迪可变压缩比发动机:解密"魔法"
- 2019年获奖车型: Infiniti QX50 2.0L DOHC VC-Turbo 四缸发动机
- 日产全新VCR发动机: 值得如此投入吗?
- 奥托 (1832) – U.S. EIA Energy Kids
- PH Origins: 可变压缩比技术
- 萨博可变压缩比发动机: 1.6L排量爆发出225匹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