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轴:驯服发动机振动的技术

在发动机盖打开的情况下聆听一台直列四缸发动机,注意转速上升时传递到方向盘上的那种细微的高频振动. 这种振动的根源往往不是制造缺陷,也不是磨损; 而是发动机几何结构的固有属性. 曲轴上的平衡重只能解决这一问题的一部分. 剩下的部分,也就是二阶振动,没有以两倍曲轴转速旋转的专用轴是无法消除的. 这些轴,即平衡轴,一个多世纪以来一直是发动机工程中最优雅的平衡解决方案之一.
振动源于发动机的几何结构
在活塞式发动机中,活塞和连杆做往复直线运动,而曲轴在旋转. 将这两种运动类型连接起来,会产生一个与热力学无关、纯粹是机械性的问题: 连杆在曲轴旋转一周的过程中并非对称运作. 活塞接近上止点时经过的行程与接近下止点时经过的行程并不相同. 这种不对称在每个曲轴旋转周期中会产生两次净垂直力.
在直列四缸发动机中,1. 与4 以及2 与3 号与活塞形成对称配对,一阶力在很大程度上相互抵消. 但二阶力,即以两倍曲轴转速频率上下振动的垂直力,在这种布局中无法抵消; 反而会被放大. 这种力随转速呈平方关系增长: 转速翻倍时,二阶力增至四倍. 冲程越长,活塞加速度之间的差异越大;缸径越大,活塞质量也越大,因此问题随之加剧.
因此在实践中形成了一个阈值: 在排量超过约 2.0至2.4升的直列四缸发动机中,二阶振动通常会大到机脚垫无法压制的程度,平衡轴因此几乎成为标配. 而在小排量发动机上,振动通常低到无需平衡轴.
为什么曲轴平衡重不够用?
这是这个话题中最常被问到的问题. 曲轴上的平衡重随曲轴转速旋转,只能平衡以曲轴转速频率振动的一阶力; 同时还能减轻主轴承的负荷. 而二阶力以两倍曲轴转速的频率振动. 以曲轴转速旋转的质量块,无论多重,都无法抵消两倍频率的振动. 由于频率不匹配,甚至连建立方程都无法实现. 要消除这种振动,必须有一个以两倍速度旋转的质量.
要点
- 平衡轴的概念由Frederick W. Lanchester于1907年获得专利.
- 双平衡轴以曲轴转速的两倍反向旋转,从而消除二阶垂直力.
- 在直列三缸发动机中,单根轴即可在 曲轴转速下平衡首尾摆动.
- 三菱于1976年通过Colt Celeste 2000将该系统投入量产.
- 自然平衡的配置(直列六缸、水平对置六缸、V12)不需要平衡轴.
平衡轴是如何工作的?

解决方案的原理是产生相反的力. 两根带有配重的轴由曲轴通过齿轮或皮带驱动,彼此反向旋转,转速恰为曲轴转速的两倍. 其相位经过精确设定,使配重产生的离心力的垂直分量相互叠加,而水平分量大小相等、方向相反,因而相互抵消. 由此产生的净垂直力与发动机的二阶振动频率相同,且相位完全相反; 这样两个力便相互抵消.
轴的布置也是工程设计决策的一部分. 在传统布局中,两根轴分别安装在发动机两侧,一根位于曲轴轴线正上方,另一根位置更高. 三菱于1975年推出的Astron 80发动机没有采用这种布局,而是将其中一根轴明显抬高,成为首个还能平衡由转速变化惯性引起、作用于曲轴轴线周围的二阶滚转力偶的设计. 在新一代发动机中,出于封装优势,也可见到将轴置于油底壳内的设计.
但也存在一个重要的限制: 平衡轴并不能减少曲轴自身上的扭振. 它们的任务是抑制发动机缸体及传递到车身的振动; 曲轴的内部动力学则由平衡重飞轮等其他元件负责处理.
三缸发动机的不同问题: 首尾摆动
三缸发动机的平衡乍看之下令人意外. 得益于将720度完整循环分配给三个气缸的240度点火间隔,活塞和连杆的组合质心保持不动; 不存在净垂直力或侧向力. 但问题不在于力的大小,而在于作用点. 力施加在曲轴的三个不同位置上,产生一根从一端到另一端摇晃轴的力偶,即一阶摆动振动.
这里的解决方案是单平衡轴. 这根轴以曲轴转速反向旋转,两端均带有配重,通过对抗两端活塞的运动来抵消端到端的摆动. 在三缸发动机中,轴只需以与曲轴相同的转速旋转即可; 因为问题不是二阶,而是一阶力偶.
不用轴也有解决方案: 福特1.0 EcoBoost的例子
并非每台三缸发动机都走这条路. 福特1.0 EcoBoost作为一台完全不借助平衡轴就实现平衡的发动机而备受关注. 工程师们在此选择使用不平衡的飞轮和皮带轮,将一阶振动从垂直轴转移到横向轴. 这一选择的逻辑很简单: 侧向振动由发动机支架和离合器的扭振减震器吸收,比吸收垂直振动更容易. 这种方案还消除了轴的成本、重量和摩擦; 因为为三缸发动机加装平衡轴,是一种会吞掉该布局部分效率优势的代价.
三缸发动机在减振方面仍有改进空间. 采用弹性齿轮的新一代平衡齿轮设计相比刚性齿轮,可将振动降低至多达99%. 在混合动力和增程器应用中,低振动三缸方案是一个活跃的工程研究课题.
从兰彻斯特到量产: 历史沿革
平衡轴的构想者是一位英国工程师 Frederick W. Lanchester. 兰彻斯特于 1907年 为直列发动机的平衡问题解决方案申请了专利. 然而,这项专利转变为量产花了数十年时间. 架起这座桥梁的是三菱: 该公司通过授权获得兰彻斯特专利,于1976年在 Colt Celeste 2000 车型上将该系统推向市场,并通过 Astron 80 对设计进行了完善.
随后,这股浪潮不断扩展. 菲亚特集团在其Lambda发动机系列的强力机型上采用了这项技术; 包括Saab 9000和Porsche 944在内的许多制造商,都在其强力直列四缸发动机上使用了三菱授权的平衡轴. Porsche 944 S2和968的三升直列四缸发动机,是迄今为止现代汽车上所见最大的四缸发动机之一,而这一排量正是依靠双平衡轴才得以实现.
其应用范围也不局限于直列四缸. 在摩托车领域,Yamaha TRX850和TDM850凭借其270度曲轴采用了平衡轴; BMW在GS平行双缸发动机上则选择了一种替代方案——铰接式配重,而非平衡轴. 在直列五缸发动机和部分V6发动机上,也能看到用于减少滚转运动的平衡轴.
哪些发动机不需要平衡轴?
某些布置在几何上是自平衡的. 水平对置四缸发动机中,相对的活塞向相反方向运动,作用力自然相互抵消. 直列六缸和水平对置六缸发动机的一阶和二阶作用力以及滚转力偶均处于平衡状态; V12的内部平衡近乎完美. 因此,在直列六缸发动机上寻找平衡轴是徒劳的; 制造商也不会安装它.
小排量直列四缸发动机通常也没有平衡轴; 振动通过加强缸体、液压机脚垫和减轻重量的活塞被控制在可接受的水平. 相比之下,舒适性要求的提高使两升以上发动机重新广泛采用平衡轴.
平衡轴会偷走动力吗? 收益与代价的权衡
拆除平衡轴在性能圈子里时常引发争议. 批评者指出两点: 平衡轴作为旋转质量会产生寄生阻力,并消耗发动机输出动力的一小部分用于驱动自身. 也存在相反的观点: 不平衡的发动机自身的振动同样消耗能量,因此拆除平衡轴最终可能造成更大的损失. 确切的马力数字尚未得到厂商数据证实; 因此在这里提出一个可测量的断言是不诚实的.
拆除平衡轴的决定还涉及安全问题. 断裂的传动皮带或卡死的发动机轴承可能致命; 因此拆除平衡轴与其说是性能改装,不如说被视为延长寿命的改装. 使用原厂发动机悬置时,振动差异本来就不太明显. 另一方面,如果拆除的平衡轴的不平衡质量未被抵消,车辆运转会抖动; 漏油和压力损失的风险也不容忽视.
总而言之,这个问题的明确答案是: 平衡轴是一种用于消除二阶垂直力的减振系统,该垂直力源于活塞几何结构并以曲轴转速的两倍频率振动,平衡轴通过以两倍转速反向旋转的偏心配重产生反向力来抵消它; 而三缸发动机则采用以曲轴转速旋转的单轴来平衡端到端摆动的减振系统. 代价是重量、摩擦和成本; 其收益是精致运转特性与长途舒适性. 因此,每家发动机制造商都会权衡该布局的天然平衡与排量阈值,来决定是否安装平衡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