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磁铁的电动机:可实现且在路上

电动汽车电机之所以能拥有出色的性能,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区区几克金属: 例如钕和镝这样的稀土元素. 问题在于,这些元素的加工和精炼在全球范围内集中在单一地区; 而出口管制、价格波动和供应中断则直接冲击着汽车制造商. 一台驱动电机中1–2公斤的磁性材料,就能决定价值数十亿美元生产计划的命运. 那么,完全无磁铁的电机是否可能实现? 简短的答案是肯定的——但每种解决方案都有各自的代价.
为什么我们对稀土如此依赖?
约85%的电动汽车使用永磁同步电机(PMSM). 这类电机的转子中装有钕铁硼(NdFeB)磁铁; 为了提高耐高温性能,需要在这种化合物中添加镝等重稀土元素. 转子能够毫不费力地产生永磁场; 定子的旋转磁场追随这一磁场,由此带来了高效率、强劲的动态响应和紧凑的设计. IPM(内置永磁)设计在整个运行区间的很大一部分都能保持高效率,同时提供高功率密度.
依赖程度正在加剧: 2024年,来自EV电机的稀土需求以每年32%的增速达到37千吨,预计2025年将升至43千吨. PMSM和轴向磁通电机合计占EV电机市场86%以上的份额. 预计需求在本十年内将增长约70%.
有趣的是,稀土其实并不稀少: 其中一些元素在地壳中的含量比铜还丰富. 真正的瓶颈在加工环节. 稀土精炼的85%-90%集中在中国,出口管制有可能将这种集中度变成一种供应武器. 2025年4月,镝在欧洲的价格为每公斤280美元,随后飙升至2,250美元 ——涨幅超过700%. 在这种局面下,电机材料既成为一项工程选择,也成为决定供应策略的关键因素.
重点速览
- 钕磁铁可产生约1.4特斯拉的磁场,而铁氧体磁铁则产生0.5–1特斯拉的磁场.
- 2025年,镝在欧洲的价格从280美元/公斤涨至2,250美元/公斤.
- BMW的第五 代eDrive电机采用励磁同步设计,完全不含有稀土.
- EESM电机的铜需求可达永磁电机的两倍.
铁氧体磁铁: 廉价但薄弱的替代方案

铁氧体是最实用的永磁体替代材料. 它成本低廉,供应稳定,环境足迹相对较小. 从每美元所能提供的磁场来看,它颇具吸引力: 同样的预算下,铁氧体可提供2–3倍于钕的磁场. 但物理学不容讨价还价.
| 特性 | 钕(NdFeB) | 铁氧体 |
|---|---|---|
| 磁场强度 | 约1.4特斯拉 | 0.5-1特斯拉 |
| 相对磁场强度 | 参考值 | 弱8-20倍 |
| 热稳定性 | 通过添加镝来改善 | 稳定性较差 |
| 转子尺寸/重量 | 紧凑 | 要达到类似性能则需要大得多的体积 |
| 材料成本 | 高,供应存在风险 | 低,容易获取 |
钕相比铁氧体每单位体积能产生强得多的磁场; 要达到与钕铁硼相同的扭矩,转子必须做得大得多、重得多. 这会影响电机、传动系统,并最终影响车辆的续航平衡. 因此,基于铁氧体的PMSM虽然在某些细分领域可行,但在功率密度至关重要的紧凑型车和高性能车上却难以占据优势.
励磁同步电机: 用电磁体取代永磁体
有一种不用永磁体但仍能同步运行的方式: 外励磁同步电机(EESM). 在这种设计中,转子内部不是永磁体,而是绕组; 电流通过滑环传入转子,转子随之变成电磁体. 定子的旋转磁场与这个电磁体同步工作. 结果是: 电机中完全不含稀土元素,而且磁场的强度可以即时用电调节——在高转速区间,这种可调节性能降低损耗.
最显眼地走这条路线的制造商是BMW. 该公司的第 代eDrive系统采用带电刷和换向器的三相交流同步架构,提供不含稀土金属的驱动电机,该系统被汽车媒体视为无稀土设计的旗舰范例. 日产也是在其部分电机上采用励磁同步方案的品牌之一.
还需要特别指出三个重要细节:
- 滑环是一种机械复杂性: 向旋转的转子输送电流,增加了永磁电机所没有的磨损和维护问题; 这正是其他电机类型避开这种设计的原因.
- 励磁电流意味着损耗: 输送给转子的能量有一部分转化为热量; 如果是永磁体,这部分能量就是免费的.
- 铜悖论登场:转子绕组可能使铜的需求量增加到永磁电机的两倍. 由于铜精炼同样高度集中在单一地区,摆脱稀土反而建立起一种新的供应依赖.
还要澄清一点: 电机不含稀土,并不意味着整车或电池完全不含稀土. 减少依赖是一个有明确范畴的策略; 而不是彻底的解脱.
第二类解决方案: 磁阻电机与感应电机
励磁同步电机并非唯一的替代方案. 开关磁阻电机(SRM)完全依靠磁路的磁阻差产生扭矩; 完全不使用永磁体,因此稀土问题不复存在. 它结构简单坚固,但扭矩波动和噪音是必须通过控制软件来解决的问题,如同菜里的盐一样必不可少. 感应(异步)电机也不使用永磁体; 转子电流由磁场感应产生,这在历史上也是电动汽车中常被采用的方案.
研究领域在成本持平方面目标明确: 已开发的220 kW部分无磁体原型机,在与NdFeB永磁电机对比时展现出相当的功率密度和效率特性. 拉彭兰塔工业大学(LUT)承诺性能接近永磁电机的无磁体设计也是这一方向的例证之一. 另一种研究策略是用选择性淘汰代替完全淘汰: 只剔除镝等重稀土元素、转而依赖钕铁硼,是一种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供应风险的务实过渡方案.
制造商选择哪条路?
供应策略如今已成为产品战略的一部分. Tesla公开宣布了从其电动车中去除稀土矿物的目标; Asteto正在开发无稀土电机,作为其长期可持续发展愿景的一部分; Mahle正在研究无磁体电机概念. 截至2025年11月,制造商的优先事项是减少稀土使用,以应对未来的供应中断. 而像MP Materials这样的参与者,则通过建立从采矿到精炼再到磁体生产的区域供应链,推动去依赖化的另一条路径——本地化.
制造商的考量更多是战略性的而非技术性的: PMSM在效率和紧凑性方面的优势是实实在在的; 但依赖单一供应商的代价,如今已能通过镝价格高达700%的暴涨来衡量. Protean Electric对其设计理由的总结性评价很好地体现了这一平衡: 选择无磁体异步电机并非偶然,而是基于稀土价格和供应担忧的有意决定.
那么哪个更好: 是效率还是供应安全?
无磁体电机在技术上可行且正在推进中: BMW第5代 eDrive和日产的励磁同步电机在量产中的应用就是证明. 但需要一份透明的账目. 永磁电机至今仍保持着体积小、功率密度高和效率方面的优势; 而无磁体设计则在尺寸、重量、铜用量和续航方面以妥协为代价换取这些优势的替代. 铁氧体虽降低了磁体材料成本,但要达到相近性能需要大得多的转子体积,且热稳定性较差.
最诚实的答案是: 没有唯一的赢家,只有根据价格管理供应风险的投资组合. 在以效率和紧凑性为卖点的中高端车型中,PMSM是合理选择;在供应安全优先的车型中,EESM和磁阻类解决方案更合逻辑. 只要稀土精炼的地理集中问题未解决,电机设计很可能仍处于这一等式的核心——从工程角度看,这恰恰是一场有益的讨论.
参考资料
- The Matter of Motors and Magnets
- BMW第五代电驱系统荣获2024年AJAC大奖 - BMW Group PressClub Canada
- 宝马第五代电动机 - MotorTrend
- 宝马第五代电动机是无磁铁的杰作 - Interesting Engineering
- 钕磁铁与铁氧体磁铁对比 - Stanford Magnets
- 如何在不使用稀土元素的情况下制造电动汽车电机 - IEEE Spectrum
- LUT无磁铁电机 - LUT University
- 有磁铁电机还是无磁铁电机? - Protean Electric
- 以无稀土电机驾驭可持续未来 - Astemo
- Electric Motors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 US DO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