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M与SPM的区别:电动车电机中的磁铁布置方式

大多数电动汽车的心脏里都装有一台与旋转转子的磁场同步工作的电机: 永磁同步电机. 但真正有趣的地方在于,磁铁在转子上的具体位置. 如今市面上新一代电动汽车平台几乎全部不再将磁体粘贴在转子表面,而是将其嵌入转子本体内开出的凹槽中. 表面贴装式永磁(SPM)设计曾长期主导永磁电机市场,汽车行业为何纷纷转向事实上已成为行业标准的内嵌式永磁(IPM)设计?
答案并不在于单一的优势; 而是位于扭矩、转速范围、机械强度与磁体材料经济性这几者的交汇点. 本页将逐步讲解SPM与IPM之间的工程差异、内嵌磁体为电机带来的磁阻转矩、高转速下的弱磁技术,以及转子的机械可靠性.
SPM 与 IPM: 磁铁在转子内部处于什么位置?
在永磁交流电机中,磁铁有两种基本布置方式. 在表面贴装式永磁电机(SPM, Surface Permanent Magnet)中,磁铁安装在转子外缘上; 通常使用环形或弧形磁铁,并且在某些设计中,为了防止磁铁分离,会包裹一层碳纤维或不锈钢护套,即保护套.
而在内嵌式永磁电机(IPM, Interior Permanent Magnet)中,磁铁被安置在转子铁芯上加工出的凹槽内. 这里使用矩形或长方体形状的磁铁,磁铁在凹槽内的布置角度直接决定了电机的性能. 这种精度使 IPM 的制造比 SPM 更复杂、成本更高; 但作为回报,它带来了一系列对电动汽车驱动至关重要的优势.
两种设计之间最基本的电气差异在于电感特性. 在 SPM 中,无论转子位置如何,电感都是恒定的. 而在 IPM 中,转子的两个磁轴呈现出不同的磁阻,即磁阻阻力; 其度量指标就是 Lq/Ld 电感比,IPM 的特性正由此比值决定. 它带来了什么,我们稍后就会看到.
要点亮点
- IPM同时利用磁转矩和磁阻转矩
- 在相同磁体能力下,IPM 仅需 SPM 磁体材料的 66.7%
- 在相同功率输出下,IPM 相比传统设计可实现约 30% 的节能
- 磁铁被固定在转子铁芯内,不会因离心力而脱落,最高安全机械转速得以提高
- 通过弱磁控制,IPM 可在宽广的转速范围内运行于 恒定功率区间
磁阻扭矩: IPM 隐藏的第二台“电机”

在 SPM 中,扭矩的产生主要依赖单一机制: 即磁体磁场与定子磁场对齐的趋势,也就是磁转矩. 而在 IPM 中,则有第二个分量参与其中. 由于转子两轴之间的磁阻差,转子倾向于向电枢磁通所受磁阻减小的位置旋转; 由这种倾向产生的转矩称为磁阻转矩.
也就是说,IPM电机的转矩是两个分量的总和: 磁体对齐转矩与凸极性(saliency)产生的磁阻转矩. 这种双重机制使相同电流下能够获得更大的转矩.
MTPA控制: 同样的电流,更多的转矩
为了充分利用双重转矩优势,IPM 驱动器通常采用 MTPA(每安培最大转矩,Maximum Torque Per Ampere)控制策略. 控制算法持续调整电流矢量,以最低的电机电流实现可能的最大转矩. 其结果是在效率图的每一点上铜损更少,因此发热更少、续航更长. 代价是控制复杂度的增加: MTPA 和弱磁算法需要更精密的传感器和更强的计算能力.
弱磁: 在高转速下保持高效的方法
电动汽车电机必须在工作转速范围上从城市速度起步一直覆盖到高速公路速度的极宽转速区间内运行. 在基本速度以上,施加到电机上的电压达到峰值; 要达到更高转速,就需要削弱作用于转子的有效磁场. 这种技术称为弱磁(field weakening),其代价是转矩下降.
正是在这里,两种设计的特性开始分化. SPM的功率-转速曲线大致呈双曲线形状: 在较窄的速度区间内输出接近恒定的功率,然后迅速下降. 而IPM则在宽得多的速度范围内保持恒定功率区; 其磁通在结构上就适合弱磁. 因此,在像电动汽车驱动电机这样既要求低速大转矩又要求高速持续功率的应用中,IPM几乎是不可避免的选择.
在效率方面,情况也类似: SPM凭借其简单的磁路,在低速和恒定速度下能提供高效率. 而IPM则在宽转速范围内保持高效率,在高速下效率明显更高. 这一宽广的工作区间,在实际驾驶循环中会转化为续航里程.
机械强度与热量: 为什么封装转子行之有效
电动汽车电机的转速可高达15,000-20,000转的级别. 作用于表面贴装磁体的离心力,使得粘接和套筒(sleeve)方案在每一次转速提升时都变得更加关键; 在SPM中,机械强度极限限制了电机的最大安全转速. 高温还会加大表面外露磁铁退磁的风险.
在IPM中,由于磁体被封闭在转子铁芯内部,不存在因离心力而脱落的问题; 转子更加坚固,机械可靠性得到提升. 在热量方面,同样的逻辑也适用: 铁芯封装为磁铁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散热,使磁铁保持在更低的温度. SPM中直接暴露于气隙的磁体散热能力较弱. 最终结果是,IPM 电机在低速和高速下都比 SPM 表现出更好的过载能力.
IPM还是SPM: 哪种设计适合哪种用途?
IPM的优势并非没有代价. 内嵌工艺需要复杂的转子几何结构; 会增加制造成本和时间,要求先进的制造技术和严格的质量控制. 由于凸极效应,IPM相比SPM会产生明显更大的齿槽转矩(cogging torque)和转矩波动; 这种波动可能与成本和效率目标相冲突,需要务实的工程权衡. 而SPM则提供简单、廉价且运行平顺的结构; 在需要狭窄工作范围的场合,如低速泵或家用电器,它仍然是合理的选择.
| 特性 | SPM(表贴式磁铁) | IPM(内嵌式磁铁) |
|---|---|---|
| 磁铁位置 | 安装在转子表面 | 嵌入转子内部开出的槽中 |
| 转矩机制 | 主要依靠磁转矩 | 磁转矩 + 磁阻转矩 |
| 电感特性 | 恒定电感 | 高Lq/Ld比值(凸极性) |
| 高速特性 | 恒功率区间窄,功率随转速迅速下降 | 宽范围内保持恒定功率,适合弱磁控制 |
| 机械强度 | 有限; 可能需要护套 | 高; 磁铁位于铁芯内部 |
| 制造与控制 | 简单且廉价 | 复杂、成本高,需要先进的控制技术 |
| 典型应用 | 家用电器、低速泵 | 电动汽车驱动电机 |
在稀土方面,IPM也有一笔有利的账: 研究表明,IPM完成与SPM相同的工作所需的磁铁材料仅为后者的66.7%. 面对钕铁硼磁铁价格的波动,这是直接的 cost 优势 - 而且是直接的成本优势. 此外,凭借高功率和高转矩密度,性能相近的永磁电机可以做到传统电机约三分之一的大小; 据称磁铁的磁寿命约为 400 年.
稀土之争与未来
在市场方面,格局很清晰: 混合动力和电动汽车的兴起扩大了对IPM的需求,各大主要汽车制造商几乎所有新一代电动汽车平台都采用IPM作为主驱动电机. 这项技术的发展轨迹也很有启发性: 20世纪80年代钕铁硼磁体的发现为永磁电机带来了发展动力,90年代SPM和IPM构型逐渐成形,2000年代初矢量控制和磁场定向控制算法趋于成熟.
与此相对,稀土供应和价格波动仍是两种设计持续面临的成本隐忧. 替代材料的探索仍在继续; 目前已存在针对不含稀土、可能采用铁氧体磁铁驱动电机的学术研究,行业内也在进行这方面的转型讨论. 但截至目前,永磁电机凭借高功率和高转矩密度,仍然是电动汽车市场上遥遥领先的最普遍电机类型.
结论: 磁体为什么要内嵌?
简短的答案是: IPM 电机通过将磁体嵌入转子铁芯,获得了不止一个而是两个扭矩来源; 凭借磁阻扭矩的加持和 MTPA 控制,它在相同电流下输出更多功率;通过弱磁控制,它能在宽转速范围内实现恒定功率和高效率;此外,它还使转子在高转速下机械上更安全,并能用更少的磁体材料实现同样的性能. 除了 SPM 的简单性占优的窄频带任务之外,电动汽车驱动的三大基本需求 - 低速高扭矩、宽恒定功率区以及机械可靠性 - 都一边倒地倾向于 IPM. 它成为行业标准的原因正是这种整体优势,而为此付出的代价则是制造和控制的复杂性.
参考资料
- Surface Permanent Magnet Motors Vs Interior Permanent Magnet Motors - Tengye
- How to choose between surface permanent magnet motors and interior permanent magnet motors - Newland
- Comparison of internal and surface permanent-magnet motor topologies - IEEE
- Surface permanent magnet vs. interior PMSM analysis - Patsnap Eureka
- Reluctance Torque - ScienceDirect
- Field-Weakening Control - MATLAB & Simulink
- How to Build EV Motors Without Rare Earth Elements - IEEE Spectrum
- Why So Many Automakers Are Using 'IPM' Electric Motors - The Autop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