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纳波利斯赛道如何摆脱了沦为住宅区的命运?

1945年11月,印第安纳波利斯. 战争刚刚结束,所有人都在努力回归正常生活. 而这条世界上最著名的赛道,已经整整四年没有发出过一丝引擎轰鸣. 外来者们这样描述: 门把手上锈迹斑斑,木质看台摇摇欲坠,主直道上的砖缝间野草丛生. 据说当时甚至有人在维修区猎兔子. 我认真的,是兔子! 印第安纳波利斯赛车场挂牌出售,却没有人愿意把它当作赛车场买下; 当地流传的说法是,赛道将被分割成地块,改造为住宅区. 那么,这段历史是如何变成今天每年五月仍有33辆赛车飞驰、并通往IndyCar诞生的道路的呢? 答案凝结在一个名字上: Tony Hulman.
战时被遗弃的赛道
让我们简要回顾一下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 美国加入第二次 世界大战仅仅三周后,1941年12月29日,赛道当时的所有者Eddie Rickenbacker宣布取消1942年印第安纳波利斯500. 之后的情形完全陷入黑暗: 1942年7月31日,出于节省燃油和轮胎的联邦命令,所有赛车运动被叫停,赛道也被封锁.
有一个有趣的细节: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这条赛道曾通过设立飞机维修库为国防工业服务. Rickenbacker本人曾是战斗机飞行员,这一次他也提出了类似的方案,但未被接受——对于新一代战斗机而言,这条赛道已经太小、太慢了. 于是,这座庞大的设施就那样闲置着,成了连政府都用不上的空白. 整整四年,没有得到任何维护.
1944年秋,当一支测试团队到访赛道时,景象惨不忍睹. Firestone正在赛道上秘密测试合成轮胎,而驾驶席上的人正是三夺Indy 500冠军的传奇车手Wilbur Shaw. Shaw驾驶一辆老式Miller赛车,以平均100.34 mph的速度跑圈——后来他把这次经历形容为自己一生中最漫长、最寒冷的高速测试. 但真正令人难忘的,是赛道的状况: 腐烂的看台、变成树林的内场、从砖缝中生长出来的野草.
Wilbur Shaw的执着追寻

Shaw不是看到这番景象还能坐视不管的人. 战争年代,他在俄亥俄州阿克伦管理Firestone的飞机部门,无法对赛道的命运袖手旁观. 他写了大约三十封信,向与赛车界有关联的公司提出合作建议. 回复陆续到来,但Shaw发现了一个问题: 各公司正在策划排他性方案,将竞争对手产品的持有者排除在赛道之外. 也就是说,赛道或许能得救,但赛车界将因此分裂为二. Shaw放弃了这个方向——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投资人、老朋友Homer Cochran给他指出了一个名字: 一位来自特雷霍特的商人,以收购陷入困境的优质公司并使其重振而闻名. Tony Hulman. 1945年10月初,Shaw和Cochran在Hulman & Company的办公室里坐到了Hulman的对面. 而桌上的那个人,靠一个名为Clabber Girl的泡打粉品牌发了财,与赛车世界毫无天然渊源.
亮点
- Hulman于1945年11月14日以75万美元买下了这条赛道——与Rickenbacker在1927年支付的金额几乎相同.
- 赛道在不到五个月的时间内完成修复,并于1946年5月30日为第30届 Indy 500做好了准备.
- 据估计, 165,000名观众观看了1946年的比赛.
- Hulman-George家族一直管理这条赛道直到2019年,将其出售给Roger Penske.
Tony Hulman是谁? 从发酵粉到赛车运动
Anton "Tony" Hulman Jr.于1901年2月11日出生在印第安纳州的特雷霍特. 作为一位印第安纳商人,他担任Hulman & Company的董事长,而他的名声主要来自Clabber Girl泡打粉品牌. 他的职业生涯走过了一条平稳上升的轨迹: 1924年从耶鲁大学Sheffield Scientific School毕业,1926年成为公司的销售经理,1931年,年仅30岁时就登上了董事长的位置. 年轻时,他甚至已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以17岁的年龄在美国红十字会救护队服役.
那么,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在一座破败的赛道上投资呢? Hulman的动机建立在三大支柱之上: 对印第安纳州的自豪感、对这项运动的热爱,以及健康的投资眼光. 他心中的蓝图很清晰 - 就像Churchill Downs之于肯塔基州,"500"之于印第安纳州也应当如此. 甚至有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细节: 在同一时期,Churchill Downs也在出售,而Hulman拒绝了那个机会. 也就是说,他有机会在两个美国标志性事物之间做出选择,而他选择了Indianapolis.
此外还有原则层面的问题. Hulman表示,他不会从赛道上为自己谋利,所有收入都将用于设施的翻新和改善. 但商人的逻辑也是完整的: 赛道不能亏钱. 简而言之,这不是慈善,而是长远的明智经营. 就像不卖掉家里那辆旧自行车,而是修好后年复一年地使用一样 - 只是规模稍大一些.
一天之内达成的交易
那么,资金谈判是如何进行的? 1945年11月14日上午11点30分,各方在Indianapolis Athletic Club的Parlor D厅坐到了谈判桌前. 面对面坐着的两方: 一边是Eddie Rickenbacker,另一边是Hulman. 下午5点左右握手成交 - 也就是说,协议在单次会面中、几个小时内就完成了.
有一个细节让这笔交易的价格显得不可思议地合理. Rickenbacker曾于1927年7月31日与合伙人一起以75万美元买下了这条赛道. 十八年后出售时,尽管背负着巨大的修复负担,他却只索要了同样的金额 - 75万美元. 他放弃了自己在任期间的开支 - 如1929年修建的高尔夫球场、安全方面的投资 - 将其计入价格. 75万美元是人们所相信的金额. (售价的细节从未向公众完全披露; 75万美元是人们所相信的金额. 此外,官方记录中出售日期为1945年11月14日.)
一个小注脚: 据说Rickenbacker原本计划在会议召开前不久亲自重新开放赛道,但在最后一刻放弃了这一决定. 在历史上,一天之差就能改变一切.
五个月内的奇迹: 1946年重新开放
协议已经签署,然后呢? Hulman接任赛道主席; Wilbur Shaw被任命为IMS主席兼总经理,T. E. "Pop" Myers被任命为副主席. 公司成立了,接下来是最艰难的工作: 在比赛日之前让赛道恢复运转.
时间表是残酷的. 在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坍塌的看台得到修复,赛道被清理,设施被整理成比赛状态. 1946年5月30日,第30届 Indianapolis 500开赛: 估计有165,000名观众填满了看台,获胜赛车以4:21:26.70的成绩和114,820 mph的平均时速冲过终点. 就连当天的pace car也很有故事——那是一辆Lincoln Continental Cabriolet,方向盘后面是Henry Ford II,他以100 mph的速度驾驶.
而最甜蜜的时刻属于Hulman. 比赛当天早晨,他内心煎熬,担心多年关闭的赛事不会有人前来. 当他走到拥挤的街道上时,他的心仿佛停跳了; 当交通在路口拥堵时,他才松了口气——拥堵的车流正是观众蜂拥而至的证明. 在警方护送下,他才勉强赶上抵达赛道. 想象一下: 买下赛道的这个人,差一点就赶不上自己的比赛.
Hulman-George家族的漫长传承
收购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故事在此之后才展开. Hulman没有从赛道抽取利润,而是持续将收入重新投入设施,Indianapolis也逐渐从“命运会否沦为住宅项目”的争论中走出,慢慢蜕变为一座现代化的巨型竞技场.
Gentlemen, Start Your Engines!
在1954年10月30日的一次空难中失去Shaw之后,Hulman成为了赛道的公众形象. 正是在发车线上发出那句著名指令—— Gentlemen, start your engines! ——是他,在每个比赛日早晨沿袭着这一传统. 1977年10月27日,Hulman在Indianapolis的St. Vincent医院,因主动脉瘤破裂引发的心力衰竭,在手术台上告别了人世. 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几个月前的1977年Indy 500上,与A. J. Foyt一同乘坐pace car.
家族传统与向Penske的交接
接力棒留在了家族内部. Hulman与1926年结婚的Mary Fendrich所生的独生女Mari Hulman George(1934年出生)升任董事长; 她于2018年11月3日去世,享年83岁. 而孙子Tony George则延续家族传统,执掌着这一设施. 这个家族也以慈善事业而闻名: Rose-Hulma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于1971年获得这一名称,Indiana State的Hulman Center于1973年开放,Terre Haute还有一座Hulman Links高尔夫球场.
而一个时代的落幕,则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2019年11月4日, Hulman-George家族宣布将Indianapolis Motor Speedway、IndyCar Series和IMS博物馆出售给Roger Penske. 交易金额未予公布. Tony George评价说,家族已将这条赛道带到了力所能及的最远处.
那么,Hulman究竟是如何拯救这条赛道的?
简短而明确的答案是: Tony Hulman于1945年11月14日以75万美元买下了当时破败不堪、面临被分割为住宅用地命运的Indianapolis Motor Speedway,将收入投入赛道的翻新,并在不到五个月的时间内修复了这一设施,使Indy 500得以于1946年5月30日重新举行. 发现与组织之功属于Wilbur Shaw,资金与远见则归功于Hulman; 因此,两人被并称为这条赛道的拯救者.
如今,每年五月争夺Borg-Warner奖杯的车手们、年年延续的传统以及IndyCar本身,实际上都是那个十一月的午后在一间客厅里几小时内签署的那份协议的延续. 如果没有一位发酵粉公司总裁的担当——而这位来自印第安纳(不是芝加哥,抱歉)的商人甚至连像样的英语都不会说——凭借他的印第安纳自豪感与常识,Brickyard今天或许早已沦为一片普通的街区. 这是赛车运动历史上最出色的投资之一,而75万美元的价格标签至今仍令人难以置信,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