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田Legend为何悄悄撤回了Level 3?

假设你要写一篇历史. 世界上第一次,有国家批准的、真正意义上的可无驾驶员驾驶的量产车驶上道路. 媒体排起长队,人人都在谈论Honda. 两年之后你再看: 车没了,系统没了,一切烟消云散. 为什么? 这个故事正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Honda Legend和Traffic Jam Pilot的历史虽然短暂,却引发了诸多讨论; 来吧,让我们一起细细回顾这段历史的每一个阶段.
什么是Level 3,为什么如此重要?
先划定范围,否则你无法理解这个故事的分量. 根据SAE J3016标准,Level 3意味着"有条件自动驾驶": 在特定条件下——比如高速公路上的拥堵路况——由系统驾驶车辆,你可以放开双手,甚至在导航屏幕上看电影. 但有一个条件: 当条件恶化时,你必须接管驾驶. 这正是它与Level 2自适应系统的区别所在; 在那里,你的眼睛必须始终盯着路面,而在这里不必. 责任也随之改变: 在日本,Level 1-2的所有责任都在驾驶员身上,而在Level 3中,系统启用时情况就变得复杂了.
Honda在日本获得的政府定义也是五级制的.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营销噱头,而是一项拥有法律框架、型式认证和政府监管的严肃工程. Audi多年前就曾在A8上提出过同名Traffic Jam Pilot的想法,但最终束之高阁. 而Honda真正做到了. 怎么做到的?
2020年11月11日: 载入史册的型式认证

那一天,日本国土交通省(MLIT)授予Honda的Traffic Jam Pilot作为"自动运行装置"的世界首个型式认证. 这远比一场发布会演讲的分量重得多; 这是政府为系统安全性盖章背书的正式文件. 基础也已经就绪: 2020年4月生效的法律修订为Level 3打开了大门.
亮点回顾
- 2020年11月11日: Traffic Jam Pilot获得世界首个Level 3型式认证
- 2021年3月5日: Legend在日本仅以租赁方式上市销售
- 仅生产了 100辆,含税价格为 1100万日元 (约10.2万美元)
- Honda的验证数据: 1000万次仿真场景, 130万公里高速公路测试
- 2021年底Sayama工厂关闭,Legend的生产随之结束
Honda为这套系统投入了巨大资源: 三维高精地图、GNSS、360度环境传感器、车内驾驶员监控摄像头以及冗余系统架构. 根据公司自身的验证数据,进行了约1000万次仿真场景和130万公里的高速公路测试行驶.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让我们展示一个原型"的项目.
系统的规则: 就像一个小小的牢笼
MLIT的认证并非赋予广泛的自由,相反,它划定了狭窄而清晰的界限:
- 仅限国家及城市高速公路(匝道分合流处、急弯、休息区与收费站除外)
- 暴雨、降雪、浓雾或强烈后方眩光条件下不可使用
- 在繁忙或接近繁忙的交通中; 激活前约 30 km/h 以下,激活状态下约 50 km/h 及以下的车速
- 必须有高精度地图和GNSS数据,驾驶员必须系好安全带
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 如果路况恶化且驾驶员没有回应,车辆会通过双闪警示灯和喇叭减速并自行停车. 国土交通省还要求在车辆尾部张贴专用标识; 车上装有蓝色装饰灯和特殊轮毂. 也就是说,在路上你等于在说"注意,这辆车不一样".
上市: 一次100辆的试验

2021年3月4日,本田发布了新款Legend,并于2021年3月5日在日本上市. 但正如你从"租赁"一词中可以理解的,这并不是一次传统的销售: 仅限日本、仅限租赁方式、且仅限100辆. 价格? 含税1100万日元,约合10.2万美元. 这不是廉价的学生项目,但也不是大规模生产; 而是一次大规模的实际道路试验.
我们也来诚实地厘清一下"第一"这一说法的范围: 官方表述是,这是授予搭载自动驾驶装置车辆的世界首个型式认证. 当然,一个仅100辆的租赁项目的社会能见度是有限的; 真正的意义在于,一辆型式认证的量产车——尽管是有条件的——确实能让驾驶员合法地将视线从道路上移开,并真正上路行驶. 本田没有将该系统引入美国的计划; Legend是日本版的本田美国市场车型Acura RLX,而RLX已经因销量低迷而从美国市场退出. 在欧洲市场也没有类似的目标; 法规差异使这款车只能留在日本.
顺便给技术爱好者提个醒: 2021款搭载Level 3硬件的Legend Hybrid EX的发动机功率和扭矩参数未出现在这些公开资料中. 上一代Legend 3.5 V6有已知的参数,如3471 cc、295 PS、351 Nm,但把这些数据套用到2021款混动车上会产生误导; 所以我们不写.
无声的结局: 工厂关闭,Legend离场

现在我们来到故事的转折点. 是系统失败了,还是发生了事故? 都不是. 真相要程序化得多,但最终影响也同样深远: 本田的狭山工厂要关闭了. 2021年3月底,本田通知经销商,在工厂整合的框架下(该政策于2017年公布),包括Legend在内的三款车型将于2021年内停产. 也就是说,世界首款Level 3量产车作为其本土工厂调整的副作用,退出了历史舞台.
本田官员在上市期间也曾表示,目前没有增加Level 3版Legend产量或销量的计划. 也就是说,公司以100辆车就此收尾; 没有继续. 此后,本田没有继续发展单车上的Level 3,而是转向了无人驾驶出行服务: 2023年10月,本田宣布与GM和Cruise达成合资协议,计划于2026年初在东京提供无人驾驶载客服务. 但那个计划也受到了动摇; 2024年12月,GM宣布将不再为Cruise的自动驾驶出租车研发提供资金.
截至2026年11月,情况已经很明确: Honda Legend的L3系统已不再提供. 针对这一话题的最新评估也证实,Honda和Mercedes都已终止了这些系统,这概括了整体态势.
Mercedes和BMW: 同一条路的尽头?
那么这只是Honda的故事吗? 很遗憾不是,而最令人震撼的部分恰恰从这里开始. Mercedes-Benz于2021年12月在德国获得系统批准,2022年5月开始接受订单; 也就是说,在"世界首创"的排名中,它排在Legend之后. Mercedes将Drive Pilot的最高速度提升至95 km/h,使其成为量产车上认证速度最快的L3系统; 该系统在S-Class和EQS上是选装配置.
但2026年风向变了. Mercedes放弃了为2026年改款S-Class更新L3 Drive Pilot的计划; 该系统也不在2027年S-Class的选装清单中. 公司转而宣布计划开发一套以Drive Assist Pro为基础的新L3系统. BMW也朝同一方向迈进: 2024年推出的Personal Pilot L3,作为2026年4月底7系改款的一部分被取消. 也就是说,同一年里,两家巨头品牌都退出了L3.
如今,没有任何一辆卖给消费者的汽车能在所有地方自己行驶. 最接近的选择,是Tesla的受监督Full Self-Driving、GM Super Cruise和Ford BlueCruise这类驾驶员仍需关注路况的系统. 轮到你了,我想问问你: 如果是你,你会愿意花102,000美元,买一个只在拥堵路况、时速50 km/h以下才能工作的系统吗? 制造商的算盘,恰恰就是这么打的.
法规与责任: 模糊却清晰
在法律层面,情况是这样的: 如今在法律上允许L3的国家有德国、法国和日本. 德国自2017年起就允许运行有条件自动驾驶功能,获得型式认证的L3车辆可以在正常交通中自由行驶; L4无人驾驶使用则只有在获得型式认证和单独批准的运行区域内才有可能. 日本2018年的一项研究得出结论:在过渡期内,运营方责任应在现行保险框架内延续. MLIT也多次强调,驾驶员不得对系统过度信任,必须随时准备接管驾驶.
也就是说,技术上基础存在,法律上门是虚掩的. 但制造商们依然没有走进这扇门.
那么Honda为什么撤回了呢? 答案在这里
总结一下,因为这个问题值得一个一句话的回答: Honda Legend的L3并非因技术失败而止步,而是因为一笔商业账. 100辆车的租赁计划、1100万日元的售价、狭窄的使用条件,再加上狭山工厂的关闭,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使这套系统还没来得及变成一款盈利产品就走到了尽头. Honda从未计划进行大规模销售; 截至2026年,Legend和Traffic Jam Pilot均已不再提供.
更宏观数据也给出了同样的结论: Mercedes的Drive Pilot曾是量产车中认证速度最快的L3级系统,但其2026年的升级计划已被放弃,BMW也取消了Personal Pilot L3. L3级的承诺宏大,但使用场景却像一个狭窄的笼子; 当成本、责任与笼子的狭窄叠加在一起时,这一级别在消费级汽车上似乎已被搁置. Honda的重大贡献在于,通过一次仅100辆车的静默试验,比所有人都更早、最诚实地揭示了这一现实. 有时候,做先驱并不是要开辟道路; 而是第一个证明这条路有多窄.
参考资料
- Honda开始销售搭载全新Honda SENSING Elite的Legend (Honda Global Newsroom)
- Honda在日本获得L3级自动驾驶型式认证 (Honda Global Newsroom)
- L3级自动驾驶:2021款Honda Legend (IT & AI History)
- Honda发布全新L3级技术,但它是如何工作的? (Reuters)
- Honda将于2021年中期推出全球首款搭载"eyes-off"自动驾驶技术的量产车 (The Drive)
- Mercedes-Benz将其L3级自动驾驶系统的最高速度提升至95 km/h (Mercedes-Benz Group)
- Mercedes暂时放弃其L3级"eyes-off"驾驶功能 (The Verge)
- 继Mercedes之后,BMW也放弃L3级自动驾驶 (electrive)
- 2026年及以后的自动驾驶现状 (GreenCa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