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燃料能否拯救内燃机?

2035年是欧盟计划终止销售新款内燃机汽车的日期. 但在这个故事中,还隐藏着一扇大多数驾驶员未曾注意的门: 根据布鲁塞尔起草的计划方案,2035年之后,可能仅允许销售使用气候中性合成燃料的新型内燃机汽车. 也就是说,发动机的命运,或许不是由排气管决定,而是由油箱决定. 这种被称为e-fuel的合成燃料,究竟能真正拯救内燃机,还是只是一种昂贵的安慰? 这个问题的答案,位于化学、热力学和经济平衡的交汇点上.
本页将以工程师的视角、用数据来分析e-fuel是什么、为何可被视为碳中性、与现有发动机的兼容性、它在Euro 7框架中的地位,以及与电动驱动相比的效率-成本平衡. 但首先,让我们明确构成问题核心的三个事实: 效率链条、兼容性与法规.
什么是E-Fuel?它是如何生产的?
E-fuel,简称电燃料; 以可再生电力为原料生产的合成燃料的统称. 其生产链可概括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利用可再生电力电解水,制取绿氢. 第二步是捕获二氧化碳; 为此,可采用直接空气捕集(DAC)方法、工业源或生物源. 第三步,在金属催化剂的作用下,氢气和CO2在高压高温条件下转化为碳氢化合物.
从化学角度看,其产物与化石汽油和柴油几乎完全相同. 因此,e-fuel被称为"drop-in",即直接替代燃料: 包括管道、油罐车、储罐和加油站在内的所有现有基础设施,均可用于运输、储存和使用. 常见的合成方法是Fischer-Tropsch合成; 该工艺在150-300 °C的温度和一到数十个大气压的压力范围内运行. 产品范围十分广泛: e-甲醇、e-柴油和e-煤油是主要目标,而e-甲烷和e-氨等气体衍生物则构成了power-to-gas路线.
E-Fuel为何被视为碳中性?

其原理基于封闭的碳循环. E-fuel燃烧时,CO2从排气中排出; 但这些碳是生产阶段从大气或工业源中捕集的碳. 也就是说,燃料借用碳来携带能量,然后再将其归还; 不会向大气添加新的、化石来源的CO2. 整体视角则是well-to-wheel,即从油井到车轮的评估: 要使碳中和的主张成立,生产必须从头到尾都使用可再生电力.
这里必须为热爱工程的读者做一个关键区分: 碳中性并不意味着本地污染物排放的清洁. 从排气中排出的NOx及类似污染物源于内燃机的固有特性,燃料是合成的这一事实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一特征. 这一区分将在未来的 Euro 7 标准中再次出现.
要点
- 在理想条件下,生产 1 升 e-fuel 大约需要 25 kWh 电力; 而该燃料所含的能量仅为 10 kWh.
- 根据 Aramco-Stellantis 的研究, 2014 年后的 Euro 6 车辆中的 24 个发动机系列与 e-fuel 兼容.
- 欧盟草案预计,2035 年后仅对使用气候中性 e-fuel 的内燃机车辆给予豁免.
- 价格预测方面,2025 年每升为 1.22-2.17 欧元,2050 年为 1.45-2.50 欧元.
- 根据 ICCT 的评估,e-fuel 在内燃机中会损失燃料所含能量的约 70%.
现有发动机可以使用 e-fuel 吗?
e-fuel 最有力的王牌是兼容性. Aramco 和 Stellantis 于 2023 年 9 月公布的联合研究表明,2014 年后生产的欧洲车辆中的 24 个发动机系列与预期的 e-fuel 品种兼容. 也就是说,欧洲道路上行驶的数亿辆 Euro 6 车辆中的绝大部分,无需对发动机或燃油系统进行重大改动即可使用这种燃料. 由于其化学结构与化石燃料完全相同,因此就催化转化器、燃油泵、喷油器和储存系统而言,可以直接替代.
这一点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电气化无法让现有车辆车队实现脱碳; 无需购买新车. 而 e-fuel 则有潜力将现有车队原封不动地转型. 问题在于这一潜力与能源经济的契合度——或者说不契合度.
e-fuel 的能源与成本现实
这里存在争论的技术核心. 在理想、最高效的生产条件下,生产 1 升 e-fuel 大约需要 25 kWh 电力; 而这升燃料中仅含有 10 kWh 的能量. 生产链本身就会产生损耗: 仅在生产绿氢这一阶段,就有约30%的能量损失. 在车辆方面,内燃机会将储存能量中的大部分以热量形式浪费掉; 据评估,燃料所含能量的约 70% 会在内燃过程中损失. 如果同样的电力输送给电池,到达车轮的能量份额会高得多.
成本表也反映了这一效率表. 2025 年的价格预测为每升 1.22-2.17 欧元; 2050 年的预测在 1.45-2.50 欧元区间. 要实现有竞争力的价格,必须拥有每年至少运行 3,000-4,000 个满载小时的设施以及廉价的可再生电力; 据预测,借助北非和中东的太阳能电站,到 2030 年每升成本可降至约 0.96 欧元. 广泛范围的预测显示,到 2050 年,通过 Fischer-Tropsch 工艺的成本区间为每升 0.70-1.30 欧元. 而如今的现实则更为严酷: 合成燃料的价格大约是传统燃料的 3-5 倍; 针对航运业的计算预计,2026 年 e-甲烷的单位能量价格将是低硫燃料油价格的 5 倍.
| 指标 | 数值 |
|---|---|
| 生产1升电子燃料所需的电力输入 | 约25 kWh(理想工况下) |
| 1升燃料所含的能量 | 约10 kWh |
| 内燃过程中的能量损失 | 约70% |
| 每升价格预测(2025年) | 1.22-2.17欧元 |
| 每升价格预测(2050年) | 1.45-2.50欧元 |
| 与传统燃料相比的价格 | 大约3-5倍 |
这些数字总结如下: 只有当电力价格比同等能量的化石燃料至少便宜60%时,才能形成大规模市场; 而在大多数国家,电网电价至少是燃料油的两倍. 那么,尽管存在这些障碍,制造商为什么还要向这项技术投资呢?
保时捷及制造商的测试工作
这个问题最具体的方面就是保时捷. 该公司迄今已在e-fuel的研发和生产上投入了超过1亿美元; 其中7500万美元投给了HIF Global. 2022年12月,保时捷及其合作伙伴正式启用了位于智利蓬塔阿雷纳斯市、名为Haru Oni的试点工厂. 该工厂利用巴塔哥尼亚强劲的风能,从氢气和CO2中生产燃料; 其产物可以让内燃机实现近乎CO2中性的运行. 保时捷测试的合成燃料,正是按照这一配方用可再生能源生产的.
保时捷的做法中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从一开始,该公司就将电子燃料定位为不是电动车的竞争对手,而是一种让经典汽车继续行驶在路上的途径. 该制造商还开展了氢内燃机的研究; 这项研究的一个有趣目标,是通过让催化转化器更快达到最佳工作温度,来缓解内燃机冷启动排放的问题. 虚拟测试中使用了一台经过改装的4.4升V8发动机. 而在德国,由炼油和能源公司成立的P2X Europe合资企业,自2022年9月起计划在汉堡的一家工厂生产电子燃料和石化产品.
与Euro 7及2035年法规的关系
监管层面分为两层. 第一层是欧盟2035年之后的计划: 理事会支持在2035年前终止新款内燃机汽车的销售; 但欧盟委员会起草的草案规定了一项例外,允许2035年之后继续销售仅使用气候中性电子燃料的内燃机新车. 这意味着,无论技术类型如何,终结的都不是发动机; 而是化石燃料——至少在纸面上如此.
第二层是Euro 7. 作为欧盟第2024/1257号法规生效的Euro 7,是一个技术中立的框架: 它将汽油车和柴油车纳入同一项法规,同时也为纯电动汽车规定了电池规格. 它规定了更严格的NOx和CO排放限值,并包含针对配备地理围栏(geofencing,即地理限制)硬件的内燃机车辆的特别条款. 关键的争论点在于: 将使用电子燃料的车辆排除在欧7标准之外的议题已被提上日程,而一些方面则主张使用合成燃料的车辆也应受到相同的排放限制.
这一诉求有其明确的技术依据: 电子燃料可以闭合碳循环,但并不能减少NOx等本地污染物排放. 独立评估强调,合成燃料车辆的氮氧化物排放仍与化石燃料发动机处于可比水平,因此e-fuel并不能解决空气污染问题. 既然欧7标准的核心目标正是这些本地污染物,使用电子燃料的发动机也将受到同样的规则约束.
与电气化相比: 一个客观的评估
为电子燃料辩护时最常被提及的现实论点是: 不同的市场需要不同的解决方案. 在充电基础设施薄弱但电价便宜的市场,以及航空和航运等需要高能量密度燃料且难以脱碳的行业,e-fuel可以成为真正的解决方案. 当生产循环从头到尾都由可再生或核能驱动时,几乎可以实现净零排放; 预计到2070年,电子煤油将满足航空业40%的能源需求. 市场也在增长: 预测显示,电子燃料市场可能从2025年的1744亿美元增长到2050年的万亿美元规模 - 不过不同报告的范围和定义各有差异,对合成燃料市场持较窄视角的一份预测则估计将从2026年的96.5亿美元增至2033年的345.7亿美元.
而反对论点则来自能效链条,且具有颠覆性: 当燃料中70%的能量在内燃过程中损失时,同样的可再生电力输送至电池可产生多得多的行驶里程. 再加上合成燃料车辆排放的NOx与化石燃料相当这一事实,电子燃料在汽车领域的环境理由便显得薄弱. 况且规模化也并非易事: 成本、技术、原材料、能源和资金方面的障碍阻挡在增长的道路上; 正如智利的例子所示,如果生产地点远离消费市场,运输本身就构成一个项目难题.
结论: 燃料能拯救发动机吗?
简短而诚实的回答是: 电子燃料是一种在汽车领域大规模拯救内燃机可能性较低的技术; 但它是一种很可能在特定角色中延续生命的技术. 与现有欧6车队的兼容性、在化学上等同于化石燃料替代品,以及欧盟2035年后草案中的例外条款,为发动机打开了真正的喘息空间. 然而,每升燃料含有10 kWh能量却需要25 kWh电力输入的能效链条,加上70%的内燃损失,以及高达传统燃料3-5倍的价格,其相对于电池电力驱动的能效差距似乎无法弥补.
因此,合理的情景是:电子燃料在汽车领域不是人人可用的燃料,而是一种利基解决方案: 经典车辆、充电基础设施不发达的市场,尤其是航空和航运领域. 内燃机的未来,很可能不是在获救与彻底消亡之间做出选择; 而是以一种被合成燃料收窄但持续存在的方式被定义. Euro 7技术中立的框架也将这一角色加以限制,使其在本地污染物排放方面与化石燃料发动机遵循同样的标准.
参考资料
- 保时捷在智利的eFuels试点工厂正式启用 - Porsche Newsroom
- Aramco与Stellantis的合作表明eFuel与欧洲发动机系列的兼容性 - Stellantis
- 欧盟法规 2024/1257 (Euro 7) - EUR-Lex
- 欧盟起草计划允许使用e-fuel的内燃机汽车 - Reuters
- 什么是e-fuels和合成燃料? - Horse Powertrain
- E-fuels救不了内燃机 - ICCT
- 为什么e-fuels不是汽车的解决方案 - Transport & Environment
- 什么是eFuels? - Liquid Wind
- E-fuels - TÜV Nord
- 综述:面向可持续未来的液体e-fuels - ScienceDire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