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和刹车片粉尘:什么是非尾气排放?

柴油尾气排放丑闻爆发后的十多年里,汽车世界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排气管末端: 颗粒过滤器收紧了,NOx限值降低了,测试循环也更贴近真实道路工况. 然而在清洁尾气的同时,一个看不见的排放源不断壮大,如今已主导了交通空气污染中除尾气之外的部分. 这一源头不在车辆本身,而在于与道路的接触: 刹车片、轮胎胎面和路面每公里都在一点点磨损,并向空气中释放颗粒物. 那么非尾气排放究竟是什么, 它占比有多大, 欧盟Euro 7又将如何改变这一局面?
什么是非尾气排放 (Non-Exhaust Emissions)?
非尾气排放,缩写为NEE (non-exhaust emissions),是一个涵盖从道路交通释放到空气中但并非来自排气管的所有颗粒物的概念. 它有四个主要来源: 刹车磨损、轮胎磨损、路面磨损以及曾经沉降的道路粉尘重新混入空气, 即再悬浮.
这种分类的逻辑简单但重要: 尾气排放源于燃料燃烧, 可通过干预发动机和排气系统加以控制. 而非尾气颗粒则源于车辆与路面的物理接触; 无需燃烧,在每辆车-汽油车、柴油车、电动车、混动车-上都不可避免地产生. 因此,它们长期处于法规监管之外: 难以测量,来源无法归结为单一部件,也不像尾气那样显眼. 随着尾气排放标准收紧,这些来源在总颗粒物 (PM) 中的权重自然上升; 尾气越小,剩余蛋糕的分配方式就越不同.
要点
- 非尾气来源已达到占交通相关PM10的90%和PM2.5的85%的程度.
- 刹车磨损排放的测量范围在每辆车3.3 - 13.6 mg/mile之间.
- Euro 7首次引入刹车颗粒限值: 乘用车为3 - 7 mg/km PM10.
- 轮胎磨损颗粒每年超过600万吨, 约占道路与水系统中微塑料的一半.
- 安装在刹车上的颗粒捕集系统能将释放的颗粒数量减少15% - 50%.
刹车粉尘是如何形成的,又是如何进入空气的?

刹车片压向刹车盘时,通过摩擦将动能转化为热能,在此过程中刹车片和刹车盘表面都会发生微观磨损. 产生的颗粒约有一半直接进入空气; 就质量贡献而言,刹车片和刹车盘的份额大致相等. 测量显示, 刹车磨损颗粒呈现双峰尺寸分布, 即峰值集中在约200纳米和1000纳米附近.
刹车台架测试显示,每辆车的排放率在3.3至13.6 mg/mile之间变化. 材料选择在这里起决定性作用: 金属刹车片材料会释放更大的颗粒物,同时也会产生更多的质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未来为了符合欧7标准的限值,刹车片的化学配方将被重新设计.
在成分方面,情况更加有趣: 刹车片粉尘中含有铜、铁、锌和锑等重金属, 这些金属可能污染土壤和水源. 实验室环境下,制动磨损颗粒作用于培养的人类肺细胞已被证明会产生氧化应激. 基于2025年发布的一份大学医院公告的发现尤为引人注目: 无石棉有机(NAO)刹车片颗粒对肺细胞表现出的毒性甚至高于柴油尾气颗粒; 陶瓷刹车片位居第二. 需要指出的是,这些结论仍受限于文献中的某些不一致之处,刹车片颗粒的潜在毒性尚未明确 - 但方向却出人意料地清晰.
轮胎磨损: 什么是TRWP? 它在PM中占多大比例?
谈论轮胎磨损时,文献中的关键概念是TRWP,即轮胎和道路磨损颗粒(tire and road wear particle). TRWP产生于轮胎胎面与路面之间的摩擦,是一种约一半为轮胎、一半为路面铺装材料的混合物. 这些颗粒密度约为1.8 g/cm³, 呈细长香肠状 - 这是轮胎材料在滚动摩擦中撕裂脱落的自然结果.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测量区别: 轮胎总磨损质量中只有约2.5%以PM10粒径级的形式进入空气; PM2.5则约为该级分的40%. 也就是说,轮胎会损失大量物质,但在空气中可被吸入的部分相对较小. 在城市测量中,TRWP在PM10中的平均占比被确定为1.9%(介于0.45%至2.48%之间); 行业资助的研究给出的这一占比平均低于1%. 而基于质量的上限估计值可高达11%. 如此大的范围源于测量方法和环境条件的差异; 将其简化为单一数字会产生误导.
然而轮胎磨损的主要负担不在空气中,而在环境中: 每年有超过600万吨的轮胎磨损颗粒被释放,估计表明这些颗粒约占陆地与水系统中全部微塑料的45%. 经空气输送直接进入海洋的轮胎和刹车磨损颗粒量估计为每年140,000吨. 尽管科学界对TRWP是否应归类为微塑料尚无全球共识,但通常将其归入微塑料类别. 也就是说,仅从PM2.5的图表来解读轮胎污染,就会错过全貌的最大部分.
电动汽车将如何改变这一格局?
电动车消除了排气管, 自动扩大了非尾气源在总颗粒中的占比; 份额这一概念还会随着分母的缩小而膨胀. 数字相当惊人: 据计算,非尾气源占交通PM10的90%,占PM2.5的85%. 电动车比传统车型重约24%, 在轮胎和道路磨损方面带来额外负担; 长续航车型由于电池更大,其排放的非尾气PM2.5略多.
在刹车方面,平衡则完全反转. 由于减速主要由电机提供,再生制动显著降低了刹车片的使用,从而明显减少了制动颗粒排放. 在交通拥堵的情况下, 电动车产生的非尾气排放总量更少; 而道路空旷时,重量差异可能会加剧轮胎磨损. 一份2025年独立城市交通报告的综合结论如下: 电动车的轮胎和道路磨损增加,被刹车磨损的下降以及尾气排放的彻底消除所抵消.
提出的预测也指向同一方向: 预计电动汽车轮胎磨损颗粒总排放在20年内将增长17倍,到2044年这些车辆将成为轮胎磨损颗粒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并不是一个反对电动车的论点; 并不能替代尾气排放的归零. 不过它明确了一点: 当尾气问题得到解决后,剩余的颗粒问题已成为一个无论车辆技术如何都亟待解决的工程课题.
随Euro 7而来的首个刹车颗粒限值
Euro 7在汽车史上开创了先河: 排放标准首次超越排气管, 将刹车磨损颗粒和轮胎磨损纳入管控. 这一步的基础在于,在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UNECE)框架内通过了一项测量并限制制动颗粒排放的全球标准. 从此,刹车片不仅将根据制动性能评估,还将根据其释放的颗粒物数量进行评估.
| 项目 | Euro 6 | Euro 7 |
|---|---|---|
| 非尾气排放 | 不在范围内 | 刹车和轮胎磨损受到监管 |
| 刹车颗粒限值(乘用车) | 无 | 3 - 7 mg/km PM10 |
| 刹车颗粒限值(轻型商用车) | 无 | 5 - 11 mg/km PM10 |
| 限值耐久性 | 100.000 km / 5年 | 延长时限 |
| PN计数阈值 | >23 nm | >10 nm |
刹车方面的目标雄心勃勃: 根据行业计算, 刹车磨损应减少至多80%. Euro 7还将PM/PN规则扩展到所有汽油发动机,并将颗粒计数阈值从23纳米降至10纳米,使更小的颗粒也可见. 对于刹车片制造商而言,这意味着需要重新设计配方; 尤其是含金属成分的配方所释放的质量,将成为限值的主要决定因素.
刹车粉尘过滤器及其他解决方案
在技术层面,答案一部分已为人熟知: 过滤. 已开发出安装在制动卡钳上的金属纤维布颗粒捕捉面板; 两家大型OEM供应商已将这一概念产品化为刹车粉尘颗粒过滤器. 这类被动系统可从源头捕集制动卡钳释放的粉尘,使颗粒物排放量减少15% - 50%,并降低排放质量.
监管机构则正在建立测量基础设施: 制动测功机测试循环和标准PM测量方法正在定义中,排放模型也在用真实测试数据进行更新. 轮胎方面的减排措施 - 围绕影响磨损的轮胎配方、车重和驾驶行为 - 正在汇总整理; 但针对轮胎磨损,尚未实施类似制动限值、以每公里为单位的规定.
测量难题在这里再次发挥作用: 在非尾气颗粒的物理和成分特性被完全理解之前,开发控制方法非常困难,因为在同一次PM10测量中区分刹车、轮胎、道路和再悬浮粉尘来源,是一项分析上极具挑战性的工作.
总结: 非尾气排放简而言之是什么?
非尾气排放是指来自刹车片、轮胎和路面磨损以及重新扬起的道路粉尘、不经过排气管排放的交通颗粒物. 随着尾气排放标准的收紧,其占比不断扩大;随着电动汽车的普及,尾气归零使其在总颗粒物中的权重进一步上升; Euro 7在其历史上首次通过刹车颗粒限值对这一来源进行监管.
阅读时需要记住的等式是: 尾气越清洁,剩余污染的成分在改变,而不是减少. 尽管非尾气颗粒在空气中的占比目前相对较小(轮胎方面在城市中平均约1%),但刹车粉尘对肺细胞的影响以及轮胎每年超过600万吨的微塑料负荷,使这一来源成为与尾气无关的独立问题. 未来十年的排放议程, 很大程度上将写在车辆底部和车轮上.